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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0 16:51栏目:六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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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灵关。 刃使麾下三刃士之一的第一箜侯迎向那年轻的白衣男子的时候,心头竟有莫名的兴奋。 第一箜侯对剑,以及对剑有关的一切,有着无比敏锐的感觉。此刻,他更清晰地感觉到由那年轻男子身上所透发出的绝世剑气!在他眼中所看到的与其说是一年轻男子,倒不如说是一柄傲世之剑。 而这正是第一箜侯兴奋的原因所在。作为对自己的剑道修为极为自负者,第一箜侯内心深处有着难言的寂寞,一种因为没有合适对手而生的寂寞。战曲与千异一战后,凭空踪影全消,梅一笑又已被千异所杀,环视乐土,能与第一箜侯匹敌的剑客又有几人?法门四使中的刃使可使刀、枪、剑、戟……各种兵器中的任何一种兵器,且无不是已臻惊世之境,也许其剑道修为也可以与第一箜侯一较高下,但既然是刃使麾下一员,又怎能挑战刃使? 这些年来,第一箜侯奉命在驻剑楼守护龙之剑,本以为借此机会能遇到剑道中的绝世好手,但事实上虽然这些年来不时有人觊觎龙之剑,却皆是自不量力之辈,与第一箜侯所期望的值得一战的真正对手相去何止千里? 第一箜侯深深地感到失落,一种剑意难抒的失落。 所以,当他见到年轻的白衣男子出现时,才会如此兴奋。 他甚至担心年轻男子不是为龙之剑而来,那样他也许就将要失去一个遭遇真正对手的机会。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如此奇怪的念头时,亦不由暗自好笑。 双方越走越近,未等第一箜侯开口,那年轻的白衣男子已先道:“尊驾是否是不二法门中人?” 这时,第一箜侯已看清来者赫然是一个年约二十二三的年轻人,一袭白衣将之衬托得气度非凡,不由暗吃一惊,心忖此人如此年轻,何以有如此强的剑气剑势?难道是自己的感觉有误不成? 心头转念间,口中已道:“不错!再往前便是龙之剑所在之地,龙之剑周遭半里之内已为我不二法门划为禁区,不可擅自涉足!” 那年轻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就是为龙之剑而来的。” 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出口即点明自己的来意,无形之中已显露出一份难得的自信,第一箜侯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缓声道:“为龙之剑而来?莫非也是想一睹龙之剑的风采?” 那年轻的白衣男子摇了摇头,道:“不,是为取回龙之剑而来!” 第一箜侯一怔,脸显惊讶之色。 他不能不惊讶,在此之前,的确也有觊觎龙之剑的人,但无论是什么来头,尚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言不讳。 一怔之余,第一箜侯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年轻人,你可知此剑是法门元尊下令将之留在此地的?” 年轻男子淡淡地道:“我当然早已听说了这一点,不过虽然是元尊将剑留于此处,但我也不能不将龙之剑取走!” 饶是第一箜侯一向严谨矜持,少言寡语,也不由哑然失笑。 在他的心目中,法门元尊的意志是至高无上的,休说是不二法门弟子绝不可违逆,就是在整个苍穹武道,也同样具有不可逆违的超然地位,没想到今夜却有一年轻人竟公然要违抗元尊的意志,真是年少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第一箜侯既认定此年轻男子是不可多得的剑道高手,自有惺惺相惜之心,并没发作,而是正色道:“此剑乃四年前战曲胜千异之信物,以此剑为凭证,方能证明法门元尊判决公正英明。若是没有此剑,只怕乐土与千岛盟又将会再起争端。”心中却暗忖道:“其实我大可不必向你解释这么多,而只需告诉你这是元尊之意即可。” 年轻男子淡淡一笑,道:“其实纵然有这龙之剑在此,千岛盟与乐土就能真的平息干戈吗?恐怕连元尊亦知道这也未必吧?以龙之剑为标志,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一箜侯勃然色变,眼中渐渐有了寒意:“如此说来,你是有意与不二法门作对,欲强取龙之剑了?” 年轻男子以平静的语气道:“龙之剑本非不二法门之物,不二法门就不该自作主张将之留于此处。” 第一箜侯强抑心中怒气,又上下打量了年轻男子几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第一箜侯身后的不二法门弟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不知第一箜侯今天怎会有如此好的耐心,面对这般狂妄无知的年轻人,早该出手教训一番。 年轻男子笑了笑,笑意中隐然透着一股傲气,他道:“你我本非同一世界的人,不说也罢。” 饶是第一箜侯性情严谨持重,也不由仰首狂笑,笑罢方沉声道:“小子,你未免太狂妄无知!莫非你根本不屑与我等同处于一苍穹之下?” 年轻男子叹了一口气,像是很无奈地道:“虽然我与尔等不得不同处于一苍穹之下,但我与你们实在是……有太多的不同。”略略一顿,又道:“龙之剑本为我族所有,如今我奉族王之命前来取剑!” 第一箜侯已因对方的傲气而激起了真怒,他冷笑一声:“这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狂妄意欲染指龙之剑,如今他们都已长眠于此地!” 年轻男子看了看第一箜侯,道:“身负三剑——看来,你就是第一箜侯了。我听说第一箜侯可以同时将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修练至极高境界,也算是不易了,可惜你根本不懂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已完全违背了剑的本性。剑乃兵器之中最为孤傲者,讲求的是舍我其谁的气度,同时修练三种剑法,岂非等若儿戏?” 第一箜侯缓缓地撤出半步,沉声道:“小子,拔出你的剑吧!” 虽然后撤了半步,但杀机反而更甚,大有一触即发之势,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了。 对于第一箜侯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称他根本不懂剑更能激怒他了。 年轻男子在第一箜侯强大的气势前依旧从容自若,他淡然一笑,道:“也罢,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不同于世俗凡尘的剑法是怎样的吧!” 言罢,解下腰间佩剑,持于左手,横握胸前,右手握剑把,将剑缓缓拔出。 第一箜侯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不二法门弟子低声下令:“点火把!我要痛快一战!” “蓬蓬蓬……”几声轻响,几支硕大的火把已然燃起,虽然夜风甚疾,却也吹之不灭,周遭二三十丈之内皆被照亮了。 石墟镇的人早已被接连不断的天电霹雳所惊醒,此刻更有人发现龙灵关这边有了异常。不过龙灵关前的驻剑楼也不是第一次被袭,但结局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袭击者的败亡。 在火光的映照下,更衬得那年轻的白衣剑客卓尔不群。 第一箜侯反手将怒魄拔出,剑尖斜指地面。 “怒魄”极宽极厚,握在高瘦的第一箜侯手中,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协调。 痛快淋漓的决战对第一箜侯来说已是久违了,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过与这年轻的白衣剑客的一战!怒魄在手,第一箜侯心头剑意大炽,冲击着他的灵魂,竟有迫不及待之感。 身为不二法门刃使的三刃士之一,第一箜侯在武道中的地位已是极高了,但这一刻,他急于一战,竟不顾身分,率先向那年轻剑客出手。 怒魄一横倏纵,在虚空中幻现出一纵一横两道虚影后,已然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年轻剑客席卷过去!怒魄横空击出,剑破虚空,发出如龙虎怒吼之声,其声势之盛,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第一箜侯似乎要将自己这些年来心中郁积难抒的剑意战意,全凭借这一击痛痛快快地宣泄而出。 “铮……”年轻剑客手中之剑及时脱鞘而出,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后,向怒魄迎去。 “当……”地一声,两剑接实。 双剑相交时年轻剑客的姿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双脚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已一连踏出九步,每一步掠过的距离都极小,而且方位、角度变幻不定,却让观者感到心惊肉跳。 年轻剑客借着这神奇莫测的步伐,以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一击,已化解了第一箜侯声势惊人的一击,他的剑竟不可思议地切入了第一箜侯的剑网之中,并大有长驱直入、一发不可收拾之感。 第一箜侯只需后撤,就可以化险为夷,但以第一箜侯对自身剑道修为的自诩,又怎可能在甫一交手之际便后撤? 第一箜侯一声低吼,一改剑客多以腕部使力的做法,右臂疾抡,几乎是连人带剑一同撞向年轻剑客。 这一击的力道无疑比方才更激增不少! 更可怕的是因为第一箜侯不退反进,他与年轻剑客几乎就等于是贴身肉搏!而年轻剑客仅有一剑,第一箜侯却还有惊鸿、风骚。 若是第一箜侯的怒魄牵扯了年轻剑客惟一的一柄剑,借机再出以快捷见长的“惊鸿”,如此近的距离,年轻剑客能避过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 当然,有得必有失,第一箜侯只进不退,其结果在给对方构成巨大的威胁的同时,也等若将自己推向生死立判之境。 年轻剑客一出手就已将第一箜侯逼至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境地! 双剑再度倏然接实!惊人的金铁交鸣声中,年轻剑客已然如柳絮般飘然掠起,升至一个惊人的高度之后,手中之剑蓦然颤鸣,幻化出漫天剑影,剑影纵横掣掠,自各个角度倾洒而下,如同一张自上而下撒向第一箜侯的剑网。 漫天剑影刃光与白衣胜雪、举止飘逸的年轻剑客的身影相互辉映,竟予人以极为洒脱之感,让人恍惚间忘却了这是一场生死悬于一线的决战,而是一种美的享受。 第一箜侯长啸一声,对漫天剑影根本不理不睬,而是疾抡怒魄,怒魄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后,自下而上暴射出去,如同怒龙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漫天剑影与怒魄昂首冲天、一往无回的身影迅速纠缠在一起,空前强大的剑意让周遭不二法门众弟子只感到呼吸困难。 无数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中,年轻剑客的剑倏而凝形,并准确无比地迎向怒魄,两柄利剑的剑尖不可思议地正面撞击在一处。 一撞之余,年轻剑客的剑尖一错,正好压在怒魄的剑身上,并以极快的速度下滑,剑尖与剑身剧烈磨擦,一道火星在怒魄剑身上飞速游窜。 第一箜侯忽然冷冷一笑,左手一挥,惊鸿已然在手,并以不可言喻的速度自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尚在空中,再无可能轻易改变位置、身形的年轻剑客。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一剑之快! 对不二法门弟子来说,第一箜侯所习练的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中,一种以刚猛无俦见长,一种则是以快见长,而对于第一箜侯以那惟一一柄有鞘的剑所使出的剑法,众人都有所不知。不过,无论如何,当第一箜侯以“惊鸿”出手时,其剑法之快据说苍穹武道中,最多只有五个人有与之相若的速度。 对于这一点,不二法门弟子——包括这些追随第一箜侯多年的法门弟子——却极少有人见过第一箜侯以惊鸿出击,因为一直以来,第一箜侯都是以怒魄就可以将他的任何对手击败,所以惊鸿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出鞘了。 极少有人见识过惊鸿之快! 更极少有人知道第一箜侯是以左手挥出惊鸿! 事实上,为了能同时习练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第一箜侯可以说已是殚思竭虑,想尽了一切可以想出的办法,尝试了一切可能的方式,所以当他真的能同时将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习练至极高境界时,其剑法已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异常之处。 其实,一个一心要将三种剑法同时修练至极高境界的剑客,本就有些非比寻常,那么,他使出的剑法有非比寻常的地方,也是在情理之中。 第一箜侯似乎只是迎空一抓,惊鸿已在他手中,拔剑速度之快,无可言喻,似乎他已可以自由地操纵时间,将时间随心所欲地延伸,随后以左手挥出的那一剑,更是快不可言! 快如惊鸿一瞥! 以至于众不二法门弟子虽然一直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双方的一举一动,但这一次他们所看到的却只有结局而没有过程。 结局出乎不二法门众弟子意料之外,惊鸿奇快无比的一击,其结果竟然不是年轻剑客的败亡,只听得“铿锵……”一声如同还剑入鞘的声音响过,随即便听到第一箜侯低哼一声,“蹬蹬蹬……”一连退出三步。 双方倏然分开! 第一箜侯左手持惊鸿,右手持怒魄,神色凝重之极。 而那年轻剑客却神色如常,在从容之中隐有淡淡的傲然之气。 他非但没有如不二法门众弟子所想象的那样亡于惊鸿之下,相反,在他那洁白如雪的衣衫上,仍是一尘不染,连一点受伤的迹象也没有。 谁也不明白他是如何避过第一箜侯那一剑之击的! 惟有第一箜侯自己以及年轻剑客心中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惊鸿快逾惊电的一击,并未刺中年轻剑客的身躯,而是让人难以置信地刺入了年轻剑客左手所持的剑鞘之中。 对于这一结局,第一箜侯委实难以置信,也许对方换了其它任何一种方式瓦解了他的攻势,他都不会如现在这般惊讶。 但同时第一箜侯也知道除了这种方式之外,以其它任何方式恐怕都绝不可能能挡下他这一击! 正因为如此,第一箜侯才会更为对方的剑道修为以及胆识所惊愕! 年轻剑客自信地一笑,道:“你果然是以左手使惊鸿剑,这的确很容易有攻敌所不备的奇效,只可惜这一点早已在我族王的意料之中!” 第一箜侯大吃一惊,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身分,愕然道:“怎么?竟然有人可以预料到这一点?”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族王早已洞悉武道的真谛。世人皆知第一箜侯身负三剑,一为怒魄,一为惊鸿,但惟有我族王能够推断出你既然是同时习练三种剑法,就必然是左手使惊鸿!” 不二法门众弟子见第一箜侯似乎有些相信了,不由有些着急,忙大声提醒道:“第一刃士切莫上了他的当,他只是侥幸逃过这一劫而已。” 第一箜侯却轻叹一声,道:“不错,惟有以左手使惊鸿剑我才能一偿夙愿。我本以为甫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看透这一点,没想到居然还有另一个人也早已料知了这一点。” 年轻剑客道:“这有何奇?我族王非但料知这一点,而且还知道你从未出过鞘的风骚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第一箜侯闻言再度吃了一惊!世人皆知第一箜侯当年苦心追求同练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但对于其中的详情却是罕有人知,而第一箜侯三次挑战同一个绝世剑客,其战况如何从来只有不二法门的刃使目睹。当时第一箜侯还未入不二法门,刃使之所以在场,是作为那一战的见证人。有刃使为证,世人自然不会怀疑真相。 所以,甫天之下,知道“风骚”是一柄什么样的剑的人可以说只有三个,其一是刃使,另一个便是曾两次击败第一箜侯的绝世剑客,最后便是为第一箜侯指点迷津的不二法门元尊。 与第一箜侯三次决战的那名剑客正是当年与第一箜侯、顾浪子同列四大神奇少年的正乙道! 正乙道是当年四大神奇少年中成名最迟的,当第一箜侯、顾浪子等三人在年未满二十便已名声雀起,广为世人所知时,乐土武道尚从未听说过正乙道之名。 但正乙道的成名却比四大神奇少年中的另外三人更快,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已名动乐土。 正乙道的做法是挑战当时就已声望如日中天的九灵皇真门的乙弗弘礼。 当时就已是九灵皇真门门主的乙弗弘礼在乐土武界的地位何等尊崇,正乙道年未届二十,默默无名,本来根本没有挑战乙弗弘礼的资格,但不知为何,最后乙弗弘礼还是应战了。 那一战的结果,乙弗弘礼胜了。 但正乙道却在乙弗弘礼的手下走过了整整二十招!

惊电掠空,滚雷阵阵,天地四合,似乎酝酿着一场罕有的倾盆大雨。 而轮值守护龙之剑的二十四名不二法门弟子每三人一组,分据龙之剑四周八个方位,目不斜视,看他们的神情,让人感到休说是可能有倾盆大雨降落,即使落下的是兵刃,他们也绝不回避! 仅凭此等气势,就是一般武门根本无法企及的。 龙之剑深深地插入坚石之中,虽然历经了四年的风霜雪雨,却光华依旧。 一道夺目天电倏然划破夜空,瞬息万里,直投南方而去,那一刹那间,仿若天地为之一分为二。 纵是不二法门弟子见多识广,也不由为此惊人天电而心神皆震。 忽然间有似若龙吟般的颤鸣声响起,其声清越高亢,似乎来自天外,又像是回响在每一个不二法门弟子的心里。 直至龙之剑蓦然迸现金色豪光,光华夺目,映照得数丈之内一片金色光芒,众不二法门弟子方猛然意识到这是龙之剑的剑鸣声。 龙之剑豪光愈甚,炫目光芒甚至使龙之剑似虚似实,似幻似真。 不二法门弟子神色皆变,四年来龙之剑一直风平浪静,直到今日方有异常。 紧接着,不二法门弟子所携兵器亦开始颤鸣不止,似有所惊悚!大惊之下,不二法门弟子惟有握住兵器,并以内力贯于兵器,试图使兵器安静平息,孰料即使如此,也是无济于事。 “铿锵……”一声暴响,赫然有一柄不二法门弟子的剑已然断碎。 紧接着二十四名不二法门弟子的兵器纷纷断碎。 与此同时,众人已然感觉到空前强大的剑气由龙之剑透发而出,以无可逆违之势向四周弥漫延伸,笼罩了极大的范围,众不二法门弟子只觉呼吸艰难,心中顿生惧意。 此刻,驻剑楼中的不二法门弟子也已察觉到这边的异常,立刻将此事禀与在驻剑楼内众不二法门弟子中地位最尊者——四使中的刃使麾下三刃士之一:第一箜侯。 第一箜侯年约五旬,身形瘦长,容颜清冷,不喜言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竟背负三口剑,而且长短宽度不一。三口剑中,剑体玄黑的那口乃号称天下第一重剑的怒魄剑,剑长六尺、剑身仅有寻常之剑一半宽窄的那口剑名为“惊鸿”,而三口剑中惟一有鞘的剑则名为“风骚”。 怒魄、惊鸿、风骚三剑,从不离第一箜侯左右。 自战曲与千异一战之后,第一箜侯便奉命在龙灵关守护龙之剑,四年来从未出任何意外。就凭第一箜侯的惊神泣鬼的剑法,也足以让对龙之剑怀有叵测之心的人望而却步,何况在第一箜侯的身后,是不二法门? 甚至有人说第一箜侯的剑道修为不在战曲之下,只因为他是不二法门中人,故未向千异应战。 当然,对于这种说法,亦有人全然不信。 事实上,在不二法门弟子禀报之前,第一箜侯就已感觉到龙之剑的异常了。 第一箜侯痴迷于剑道,对剑道有着得天独厚的悟性,由此又颇为自傲。 既痴且傲的第一箜侯在他三十岁那年忽然有了惊人的决定:他要同时修练三种神韵迥异的剑法!他自忖惟有如此,方能真正地证明他对剑道的独特天分。 何况因痴而贪也是情理中事,第一箜侯对三种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绝世剑法皆不舍放弃,无论让他割舍其中两种剑法,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痛苦。 由此,第一箜侯便有了如此惊人的抉择! 但是,这次第一箜侯于剑道的过人天分没能再一次助他造就奇迹,五年之后,第一箜侯挑战他人,惨遭败北。 但第一箜侯却执迷不悟,败北之后,遁于荒野之中,继续苦悟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孰料贪多不成,反而渐入歧途。他的剑道修为不进反退,又过五年之后,第一箜侯再次挑战曾击败他的人,没想到却败得更彻底!当年第一箜侯与顾浪子同被世人称为四大神奇少年,在当时世人看来继顾浪子为梅一笑所杀之后,第一箜侯又将殒落了。 再也没有什么比剑道修为不进反退更让第一箜侯更痛苦的了,第一箜侯几欲疯狂。 就在这时,不二法门元尊忽然与他相见,并对第一箜侯加以点拨,二年之后,第一箜侯的剑道修为突飞猛进,如愿以偿地实现了同施三种截然不同剑法的绝技这一夙愿,并在一年之后,仅凭三招便彻底击败了曾两次击败他的对手。 一时乐土剑道为之哗然! 而第一箜侯从此对法门元尊亦敬若天神,以其身怀不世绝技,亦心甘情愿地投身于不二法门,成为四使之刃使的三刃士之一。 以第一箜侯对剑道的惊人痴迷与感应,当龙之剑发生异变之时,他岂能感应不到? 非但第一箜侯早已感应到了,他的“怒魄、惊鸿、风骚”三剑也及时感应到了。 三柄利剑同时在第一箜侯身后颤鸣不已。 第一箜侯长身而起,眼中顿时有了如剑一般的光芒,就在此时,外面有人匆匆赶来禀报,说龙灵关龙之剑所在之处有金色豪光暴现,情景非比寻常。 第一箜侯一如既往地先保持沉默,沉吟了片刻,这才道:“去看看。”他的话永远是这么简单,似乎是因为他的所有心思都已浸入了剑道之中,以至于认为说话也是一种浪费精气的事。 当第一箜侯领着不二法门弟子出驻剑楼时,他们忽然看到正有一人自石墟镇方向而来,已在不二法门划出的禁区边缘,却并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依旧向前走,那一袭胜雪白衣即使是在如此的夜里,仍是十分的醒目。 “刃士,那边有一人!”第一箜侯身边的人急忙提醒道。 第一箜侯目光投向了那边,缓缓地道:“不,我所看到的,却是一柄剑,一柄非常出色的剑!” “剑?”众不二法门弟子皆是一怔,看了看第一箜侯,很是惑然。亦有人明白了第一箜侯的意思,心道:“第一刃士在剑道上几乎已是目空一切,也许除了元尊之外,连刃使他也未必十分敬服,能被第一刃士称为出色之剑的人,会是什么人?在这个龙灵关有异常反应的夜里,此人的出现又预示着什么……?” △△△△△△△△△ 玄天武帝庙中,大劫主、乐将、牙夭及众劫域中人皆愕然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晏聪被大劫主连人带刀击得跌飞而出,撞在玄天武帝的神像上的同一刹那,一道天电也正好击中了玄天武帝的神像。 如此空前强大的天电岂是凡人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所有劫域中人皆认定晏聪即使能在大劫主方才那可怕的一击中暂保性命,也会难逃此劫,刹那灰飞烟灭。 但事实却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似欲照彻天地的天电一闪而没,极度的亮光使得天电已闪逝之后,众人眼前仍有片刻无法视物,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当众人的视觉恢复正常时,骇然发现晏聪以刀击于神像,全身凭空全无借之力,却凝于半空,似乎他的所有重量仅仅凭着手中的刀与神像的相接就可以支撑了。 这绝对是只有在梦境才会出现的情形! 何况晏聪本就已然重伤。 劫域中人的思绪在极度的吃惊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一时间,谁也无法确知晏聪是死是活,更无法猜透眼前这一幕预示着什么。 天电暂逝,天地间重归于一片黑暗。 这时,众人忽觉地面有微微晃动,并且晃动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牙夭失色道:“主公,一定是应劫之时已至,九幽地火定将喷薄而出,请主公速速定夺!” 大劫主哈哈一笑,道:“负阴抱阳,瑞劫相应——天瑞本就是应劫而生,既然应劫之时将至,那么天瑞的瑞灵之气重被激发就是迫在眉睫了!我们先行退避出十里之外,待九幽地火喷薄而出之后,立即来取重聚灵气的‘天瑞’!” 这时,地面的震晃已十分明显,人的站立都有困难。场中除大劫主之外,其他人莫不变色。 大劫主最后下令道:“牙夭,立即让鬼将以及他的鬼卒也速速退避!他在此守护天瑞二十年,终于也到了功成而退之时了。” 牙夭答应一声,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传讯烟花。 △△△△△△△△△ 刑破、鬼将以及鬼将麾下鬼卒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地面的晃动。 刑破暗暗吃惊,不明所以。再看众鬼卒,虽然依旧是将他团团围住,似乎随时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但却神色不安,像是即将有大祸临头一般。 刑破既惊且疑之际,忽听得玄天武帝庙方面传来尖锐的啸声,随即便见半空中展开一朵火红的焰花。 还未等刑破回过神来,鬼将已向众鬼卒打了个手势,众鬼卒如蒙大赦,立即在鬼将的带领下如风一般向东南方向退去。 对方在显然占据了主动的情况下突然退走,绝对事有蹊跷,而地面的晃动也证实了这一点。刑破虽然不知详情,却也知道当务之急是要速速离开此地。 当下,他急忙将倒在血泊中的梅木扶起,迅速将她的几处穴道封住了,以止住流血,随即抱着梅木,向与鬼将等人退去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地面的摇晃在刑破疾掠的同时,不断地晃得更剧烈,像是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亮得惊人的天电一次又一次地闪过天际,划破长空,遥劈大地,所指方向,竟一无例外地是玄天武帝庙所在之处。 刑破这时也隐约感到即将有一场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变故降临!他几乎已是豁尽了自己的最高修为,在极速奔走,一道道天电闪过,将地面上的一切照得明明灭灭,加上地面又在摇晃着,这让刑破的奔走极为艰难。 也不知奔出了多远,忽闻身后“轰隆……”一声有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其声势之巨,让人顿时心生天地即将毁灭之感,可怕的轰鸣声以可怕的速度迅速传开,数十里之外亦清晰可闻。 可怕的轰鸣声如同予刑破一记重锤,使他头脑“嗡嗡……”作响,意识出现了刹那间的中断,但迅即又清醒过来,一种本能驱使他激发了生命的所有潜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全力疾掠。 他甚至根本无暇回顾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视觉的变幻却是无须回头也是能感受到的,轰鸣声刚响起时,天地间似乎更为黑暗,但紧接着天色却又变得亮如白昼,密如骤雨的暴响声在后方接连响起。 刑破已近力竭,却不能不咬牙苦撑,正如灵使所言,他如同一只历尽了无数次生死的狼,对死亡的气息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觉。此刻,他知道多迈出一步,便是离死亡远一步。 至于最后能否从死亡的阴影中逃脱,刑破心中没有丝毫底细。 △△△△△△△△△ 十里之距,对于大劫主这样的人物来说,实是微不足道。 当他立足于玄天武帝庙南向十里之外的一个山坡上时,玄天武帝庙那边正好喷射出万道火焰。 地下喷出的烈焰冲天而起,在瞬息间燃尽了虚空中可以供养人的气息,奇热无比的烈焰在片刻间熔化了一切,并将之抛入空中,形成泛着慑月白光的火球,火球在鼓胀、散射……同时,其光芒也由白色变成了红色,有如盛开于夜色中的猩红之花。 来自九幽地下之火顷刻间吞噬了玄天武帝庙。 而烈焰、熔化的岩石却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看起来就如同在汹涌奔流的烈焰火光之江河。 火浪所到之处,立时吞灭一切生机! 火光以及烟雾阻挡了大劫主的视线,所以他并未看到往另一个方向逃离的刑破,而只能看到往东南方向逃离的鬼将及鬼卒,还有虽然与自己同一方向却因为速度相对慢了不少而落下的劫域中人。 事实上,大劫主心中自知,对于这些人能否逃脱劫难,他虽然也在意,但却远不如对晏聪生死如何更在意。 按理,就算晏聪在自己惊世一击之下侥幸保命,又逃过了天电之击,但在这九幽地火的虐掠下,他也绝对没有可能再活下来了,但不知为何,大劫主却对他的生死仍是念念不忘。 也许,这是因为大劫主没有料到晏聪如此年轻,却能在他九成功力的一击之下没有当场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之故。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却有着此等可怕的修为,这不能不让大劫主对他另眼相看。 大劫主以冷漠的眼神望着远处尚未逃离死亡阴影的部属,他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即使真的有人没能逃过这一劫难,那也是因为他们修为不济,对于这种部属的死,大劫主自然是无动于衷。 此时,虽然在十里之外,但大劫主也已感到热浪逼人,相信其他人的感觉更为强烈。 最先赶到大劫主身边的是牙夭,乐将因为被晏聪击伤,反而落在了牙夭的后面。 牙夭一见大劫主,先拜伏于地,以其近乎娇嗲的声音道:“主公神功盖世,我等实在望尘莫及!” 大劫主一笑,道:“起来吧。” 牙夭起身之时,乐将亦已赶到,她的脸色已有些苍白了,看来晏聪将她伤得不轻,才使其功力大打折扣。 大劫主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复又投向玄天武帝庙那边。 乐将似是心有余悸,喘息道:“主公,我们是不是再退出一段距离,以保万无一失?” 话音甫落,忽闻大劫主不悦地“哼”了一声,乐将大惊失色,立即跪倒于地。 却听得大劫主冷声道:“他居然还活着!” 乐将一怔,旋即明白大劫主方才并不是为她的话而发怒,心中稍定,她大胆抬起头来,顺着大劫主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远处正有一人影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疾掠而去!看此人身法之快,其修为应在鬼将之上,自然更不可能是鬼将手下的人。此时这一带已亮如白昼,以大劫主的目力,虽然与对方相距甚远,但也已看出那人是谁了。 而乐将由大劫主的言语神情自然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那么那道向东南方向疾掠而去的人影极可能就是本应早已断送性命的晏聪! 若此人真的是晏聪,大劫主的惊怒自是难免了。

龙灵关。 驻剑楼前,第一箜侯面北跪下,神色肃穆寂寥。 他的身后,众不二法门弟子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第一箜侯身前摆放了三把剑:怒魄、惊鸿、风骚。 这三把剑,本曾是他的骄傲,苍穹武道,只有第一箜侯一人用三把剑,他人只要一见他身负三剑,便自然而然会想到他的不世剑道修为。 而此刻,三剑非但已不再是他的骄傲,反而已是他的耻辱! 他败了!即使在风骚出鞘之后,他仍是败在了那年轻的白衣剑客剑下! 当年第一箜侯可以三剑击败正乙道,而这些年来第一箜侯的剑道修为不知精进了多少,没想到最终他竟败在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剑客手中! 龙之剑落入了那年轻剑客之手,第一箜侯自忖无论于公于私,自己都是惟有一死方能求得解脱!元尊当年助他完成多年夙愿,达到了同时将三种剑法修练到惊世境界这一目的,从此他对元尊敬若神明,元尊让他在此守护龙之剑,他竟不能完成元尊的嘱托,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间? 即使不提有愧于元尊的知遇之恩,第一箜侯也很难接受败在了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白衣剑客手中。 即使是此时此刻,他仍是难以置信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何以拥有那般可怕的剑道修为! 相形之下,自己对剑的悟性,岂非有如儿戏? 而在此之前,第一箜侯最为自诩的就是对剑道的领悟! 当一个人最引以为自豪的优点忽然间不复存在,并且还被蹂躏得一无是处之时,恐怕他的精神支柱将会就此跨下! 第一箜侯缓缓地将惊鸿握于手中,苦笑一声,自言自语般道:“可笑啊可笑,你的剑没能刺入对手的躯体,却要刺入自己的躯体,身为剑客,哀莫大于此!” 在场每一个不二法门弟子都已知道第一箜侯要做什么,但却没有一人出言阻止。 他们太了解第一箜侯了,知道已没有人能够改变第一箜侯的决心!不错,第一箜侯的确是曾经屡败屡战过,但那时他还没有达到同时将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修至极高境界的那一步,他的心中尚充满了期待。 可如今,他已达到了他一直企盼的境界,但依旧还是败了,他还能再企盼什么? 第一箜侯缓缓地举起了惊鸿。 四周一片寂静。 第一箜侯的心中尚有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连法门四使都拔不出的龙之剑,那白衣剑客却能够拔出?难道此人的修为尚远在四使之上? 但在第一箜侯的感觉中,此人虽然胜了他,但其剑道修为尚不至于比他高明无数。也许可以说对方取胜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对自己早已做了周密的了解,而自己对他却是一无所知。 虽然犹有疑惑,不过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已不重要了,无论过程如何,原因何在,都已成定局:龙之剑已落入他人之手! 第一箜侯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整整守护了数年的龙灵关一带,惊鸿倏然扬起! “刃士第一箜侯听元尊法旨!” 一个声音遥遥传来,第一箜侯心头一震,“当啷……”一声,手中惊鸿竟失神坠落地上。 第一箜侯深感愧对元尊栽培,万念俱灰,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有法门法旨传至,心头之震动可想而知。 甚至这使他心生“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之感。 第一箜侯虽然已抱有必死之心,但对元尊的无限尊崇使他绝不愿在已知有法旨传至时,仍不闻不问,故作不知。 一道人影如飞而至,眨眼间已至驻剑楼前,其身法之快之妙,已至天人之境。 众人立时猜知来者定是法门四使中的广目使,惟有身法快绝天下的广目使方有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身法。 果不出众人猜测,如风而至的来者飘然落于第一箜侯身前,衣袂飞扬,飘逸如仙,正是法门四使中的广目使。 广目使是法门四使中最为年轻的一人,不过四十来岁,比第一箜侯还要小上几岁,但却是一头银发如雪,而其肌肤却美如处子,五官亦甚是俊逸,那一头银发非但未使他显得苍老,反而独具魅力。 广目使可以说是元尊的眼目,即为元尊收罗苍穹武道的种种讯息,又肩负将元尊旨意传至数以万计的法门弟子的重任。 如此繁杂又极为重要的事,自非广目使一人所能胜任。在广目使麾下有四百飘零子供其调遣,而飘零子是飘子与零子的总称,前者主职为传讯,后者则是探听各路消息。 这一次,广目使亲传法旨,显然是因为事情非比寻常的缘故。 广目使的目光扫过第一箜侯身前的三柄剑,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光芒。 他将红底黑字的法门法旨打开,朗声道:“元尊法谕:龙之剑之得失,自有天数,刃士第一箜侯切勿因此妄自菲薄,更不可以死自咎!着第一箜侯听旨之时起,即刻前来法门圣祗!” 第一箜侯万万没有料到龙之剑失守还不到半个时辰,元尊就已知晓此事,更猜知自己会以死自咎,一时间惊讶万分,百感交集!而元尊不因他未尽守护龙之剑之责而加以责罚,反而加以抚慰,更是让他感激零涕,以至热泪盈眶!心道:“元尊宽宏大量,待我恩重如山,既然元尊不愿我死,我又岂能不从?从此这条性命就是元尊的了,只要他吩咐一声,随时可以奉上……” 心头转念之时,口中已恭然道:“第一箜侯谨遵法旨!” 恭敬地叩首行礼之后,方才起身,随后又向广目使行以大礼。 广目使道:“龙之剑真的已落入他人手中?” 第一箜侯道:“弟子无能!”虽然他是归属刃使统辖,但广目使地位在他之上,自是不能不敬。法门层次分明,秩序井然,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广目使不由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元尊终是神人,其通天智谋实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你可知这份法旨,元尊是在何时交与本使的?” 这正是第一箜侯心头的一个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龙之剑落入他人手中不到半个时辰,元尊的法旨就到了,苍穹广袤,元尊所需关注的事何止万千? 他本不敢相问,此时广目使既然提起,他便顺势问道:“还要广目使指教。” 广目使目光投向了遥不可知的地方,沉默半晌,方缓缓地道:“元尊将此法旨传下时,是在七日之前!” “七日之前?!”饶是第一箜侯已有了心理准备,仍是大吃一惊,脱口惊呼。 广目使看了看第一箜侯,道:“元尊早已洞悉了天地间的一切玄奥,能料知今日变故,又何足为怪?” “广目使所言极是。”第一箜侯忙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广目使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言语间还有未尽之义。 但已容不得他多想,元尊既让他前去法门圣祗,第一箜侯就不敢多做耽搁。龙之剑已失,此处也无剑可守,第一箜侯反倒没有了什么牵挂,当下他对广目使道:“元尊召见,不敢耽搁,弟子不能相陪了。” 他年岁比广目使更大,但自称弟子时却没有丝毫勉强之色。 广目使微微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打住了,静了片刻,方道:“你去吧。” 第一箜侯对追随他在此守护龙之剑数年的众法门弟子道:“你们暂且留在驻剑楼,待我见了元尊,再请示法谕!” 众法门弟子答应一声,随即便沉默了下来,看得出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第一箜侯与他们朝夕相处,当然知道他们此刻的心理,他心头暗自叹息一声,复向广目使施了一礼,拾起三剑,一一插好。 不知为何,目睹第一箜侯这一举动,竟让人感到有种莫名的苍凉。 第一箜侯终于离去了,留下众法门弟子如同塑像般怔怔立着…… △△△△△△△△△ 面对晏聪,鬼将竟久久不敢主动出击!由晏聪身上所透发出的无形强大气势笼罩了鬼将,使他有呼吸维艰之感。 甚至,连手中的刀,也变得无比沉重。 因为他知道,当刀起之时,自己的生死将很快见分晓。 但,鬼将别无选择! 他已经感到晏聪的气势越来越可怕,以至于让他感到晏聪的气势杀机可以无限地攀升至更高境界,到时只怕他未曾出手,就已在晏聪的绝世气势之前心胆俱裂,不战自败。 这种不得不战、不得不主动出击的滋味,实是不好受。 被动应战,使鬼将的修为在无形中又打了折扣。 但鬼将不愧是鬼将,饶是如此,他所劈出的一刀仍是将其刀法诡秘莫测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刀影幢幢,刀光迷离,如真似幻,刀影之实与刀气之虚交映纠缠,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狰狞厉鬼的形象,以灭绝一切之势,向晏聪扑噬过去。 晏聪一声长笑,一式“刀道何处不销魂”已然挥洒而出。 此时的晏聪,已拥有了十分强大的力量,那无比充盈的感觉使晏聪变得绝对自信!因为自信,就能随心所欲,摆脱更多束缚。 而随机而动正是“刀道何处不销魂”的精蕴所在。 故晏聪使出这一式时的威力,比之当时顾浪子使出之时已增强逾倍! 一阵密集得让人心跳加速的金铁交鸣声冲击着众鬼卒的耳膜,让人顿有不堪承受、几欲疯狂之感。 狰狞鬼魅的形象赫然在晏聪的刀下分崩离析,化为乌有,鬼将的真身重现于晏聪刀前。 几乎就在那巨大的狰狞鬼魅形象瓦解的同一时刻,鬼将一声闷哼,眼前血光暴现,晏聪的刀已如一抹咒念般划过他的腹部,因为刀气太盛,带起的血箭立时化为血雾,弥漫激荡于他身侧的极大范围。 鬼将双目尽赤,凭空倒掠而出,身法诡异而出人意料。 借此他总算没有给晏聪趁势扩大战果的机会,否则他将立时殒命当场。 晏聪竟能在一招之间伤及鬼将,众鬼卒莫不色变! 即使考虑到鬼将曾被刑破所伤,这一结果也足以显示晏聪的可怕! 晏聪见对方在受了自己一刀之后还能及时脱身退却也有些意外,一声不出,一步跨进逾丈,再次祭出“刀断天涯”一式。 这一式刀法,鬼将早已见识。 但以晏聪此刻的修为,一刀挥出,已有灭天绝地之势,无形刀气强大得无以复加,纵使鬼将身法再快,也无法及时逃出刀势所笼罩的范围。 晏聪只给了鬼将惟一的一个选择,那就是正面一拼! 可这对处于下风的鬼将来说,实是有些残酷。 鬼将几乎是豁尽了自身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生命力,全力迎出一刀。 沉闷而可怕的撞击声中,鬼将总算及时挡下了晏聪的惊世一击,却已感到胸闷气短,内息紊乱。 根本不容他有任何回气缓和的机会,晏聪已顺势劈出第三刀,赫然依旧是“刀断天涯”! 鬼将又恨又气又惧,奋力再接一刀,立即当场喷血。 晏聪一口气将一式“刀断天涯”连使五次,顷刻间已将鬼将一连逼退十余丈。 鬼将早已是气息大乱,喷血不止,身上又添了两处伤口,而原先的伤口在无俦刀气之下,伤势又添了不少,此刻,他已是衣衫褴褛,狼狈之极。 相形之下,晏聪虽然因为与大劫主一战,此时也几近赤裸,但他那狂霸之极的气势却非但没让他感到狼狈,反而让人生出对一股最原始的力量的顶礼膜拜! 晏聪若是不一味以“刀断天涯”出击,而是施以其他刀式,鬼将定然早已败亡!鬼将与其说是在与晏聪决战,倒不如说是在死亡的边缘挣扎:面对晏聪一成不变的刀式,他竟无法回避,更无法反击,除了豁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封挡之外,他根本无其它选择。 对晏聪来说,杀不杀鬼将已不十分重要,他之所以只以“刀断天涯”出击,只是要感受一下“刀断天涯”那一往无回、所向披靡的美妙感觉。 晏聪不再进攻,双手抱刀,冷冷地望着鬼将。 鬼将一身浴血,本就矮小的身躯此时显得更矮小了。 他的眼中闪着绝望的光芒。 晏聪冷冷地道:“现在,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们所说的天瑞是怎么回事?” 鬼将竟诡秘一笑,道:“你永远不会从我口中得知此事的真相的!” 晏聪眉头一挑! 鬼将倏然发出尖锐而诡异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随后,晏聪便见到此生他所见过的最诡异的一幕——本是在他身前二丈之外的鬼将忽然凭空散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一滴水珠在阳光下蒸发了一般。 若非亲见,谁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晏聪眉头皱起。 鬼将果然名符其实,身法有如鬼魅,晏聪知道鬼将定是凭借类似于遁身的独门身法隐去了其身形,而不是妖魔之术。 当鬼将再现之时,定是晏聪面临致命一击之时! 众鬼卒对真相心知肚明,他们知道鬼将已祭起了其最高绝学“鬼魅心诀”! 正是凭借可以遁入无形的鬼魅心诀,鬼将在此守护玄天武帝庙,杀害无数途经此地或是居于玄天武帝庙左近的人。他现身之时,身法怪异,形如鬼魅,在寻常人看来,自是将他误认为是可以索人性命的恶鬼,加上以讹传讹,久而久之,玄天武帝庙周遭一带已是人迹罕至,日渐荒凉,真的有如鬼魅幽灵出没之地。 众鬼卒希望这一次鬼将能凭借鬼魅心诀反败为胜! 晏聪最初也不由心头暗自一惊。 他随即便尝试着灵使所传以心灵之洞察力向四面八方延伸。灵使的心灵力量堪称一绝,察人心灵有如洞烛,晏聪此时的心灵之力也已非同小可,当他静神察辨时,只感到周遭的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入耳,但却又绝不嘈杂,他甚至能感受到气息的拂动。 方才还是飞沙走石、瞬息万变的场面却在此刻化为极静。 晏聪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右手握刀,就如同一尊雕像。 众鬼卒心跳越来越快,一颗心都要跳出了胸膛。 他们本是对鬼将的鬼魅心诀充满了信心,但当他们见晏聪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显得十分平静时,他们的信心忽然动摇了。 蓦地—— 晏聪微阖的双目倏然睁开! 众鬼卒心头狂跳! 同一时刻,他们已见鬼将的身形在晏聪左侧突然幻现! 仿佛与鬼将有着惊人的默契,晏聪已在同一刹那动了! 绝对的快不可言! 刀光疾闪! 惊心动魄的刀刃破体而入,声音骤然响起。 血光冲天! 一个矮小的身影倒跌而出,无声无息地倒跌出去——正是鬼将! 不,确切地说,应是鬼将的尸体! 因为,他的头颅已被晏聪一刀斩下。 依旧是一式“刀断天涯”! 而这一次,鬼将再也没能侥幸在“刀断天涯”下保住性命! 直至鬼将失去头颅的躯体颓倒仆地之后,那冲天抛洒的热血方才如雨般洒落。 晏聪的目光扫向了幸存着的鬼卒这边。 众鬼卒心头泛起寒意,身不由己地退出了几步。 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杀人,这一刻,方才尝到即将被人杀的滋味!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晏聪的对手,要想活命,惟有逃跑。 可是他们更知道此刻在晏聪面前,没有人能够逃脱。 他们心头不由想起一件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大劫主来救他们? 难道大劫主已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 晏聪缓缓逼近,他的刀上,犹有鬼将的鲜血,众鬼卒又退出了几步。 晏聪的刀缓缓扬起。 “扑通……”忽然有一鬼卒向晏聪跪下了,颤声道:“主人有通天彻地之能,小的愿追随主人,请主人饶我一死,从此小的甘愿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晏聪一怔,他没想到鬼卒会做出这一选择,所以他不由怔住了。 细细一想,鬼卒的决定也在情理之中,人世间又有几人会真的不畏生死? 在此之前,晏聪所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杀尽鬼将鬼卒!劫域乃魔道之域,乐土武道中人对之向来是怀有仇视之心。而晏聪对劫域之人的仇视,一半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一半也是因为大劫主几乎取了他的性命。 泱泱乐土无限美好,岂能容这些劫域中人随意肆虐践踏? 但这个向他求饶的鬼卒却让晏聪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晏聪还在犹豫时,另一鬼卒已大声喝斥那个向晏聪告饶的鬼卒:“你怎能如此贪生怕死,向一个乐土人求饶?大劫主早已说过,在我们劫域人眼中,所有的乐土人都是低贱的狗!连他们的冥皇都对大劫主唯唯喏喏,不敢抗逆,你为何要向他求饶?!” “大劫主!大劫主!我为了大劫主的一句话,就远离劫域,在这儿随鬼将守护玄天武帝庙一守就是七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如今,我已性命难保,大劫主他又在何处?难道你没有想到大劫主此时已为了天瑞而不顾我们的死活了吗?只要他能得到天瑞,他可以毫不在乎我们的生死!”那跪在地上的鬼卒大声辩解道。 众鬼卒当中不少人本有些犹豫,不知是战是降,听到这一番话,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人立时下了决心,抛下兵器,高呼饶命。 那喝斥最早一个下跪者的鬼卒见状又惊又怒,猛地抽出一把剑,向最先跪下的鬼卒疾砍过去,口中喝道:“你带头叛主,死有余辜……啊……” 话未说完,忽然变成一声惨叫,手中之剑已然脱手飞出,胸口再中一拳,鲜血狂喷,一下子软倒了下去,但未等他倒下,又被提起。 将他提在手中的正是晏聪! 晏聪一拳已然将那人击得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只是手下留了余地,才没让那人当场毙命。 晏聪气势凌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鬼卒,最后落在了那个领先跪下的鬼卒身上,沉声道:“你说要奉我为主,为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是也不是?” 那鬼卒不住地点头,如捣蒜,眼中却有骇怕之色,他率先向晏聪求饶,就自然不是不怕死的人,晏聪这么问他,让他很是担心晏聪会想出什么可怕的手段折腾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聪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很难做到的事,我只是要让你在这人身上刺上一剑,以示与大劫主决裂,但绝不许取了他的性命,你能做到,我就不杀你。”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算太难,那人早已伤了五脏六腑,又被晏聪牢牢制住,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但毕竟是在一起多年的同伴,要下此狠心并不十分容易,那最先下跪的鬼卒犹豫了一下,想到方才若不是晏聪及时相救,只怕自己已被他所杀了。这么一想,他心头便释然了,自地上拾起一柄剑,立时照准那人大腿上刺了一剑。 他惟恐晏聪发怒,不敢手下留情,所以那一剑刺得很深,几乎透腿而过! “啊……”那人被刺痛得大叫一声,本就已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扭曲不堪。 晏聪这时才道:“很好,你可以不死了。”转而对其他鬼卒道:“你们当中任何一人只要效仿他,就可以不死!不过,记住一点,若是谁一不小心取了其性命,那么你就得陪着他一起送死!” 事实已证明对晏聪的反抗换来的惟有死亡,众鬼卒面面相觑,终于所有的鬼卒全都不再坚持,一齐跪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放弃了抵抗,与大劫主及其他劫域中之人迟迟不来救援有很大的关系。他们为了守护玄天武帝庙,远离劫域,深入对劫域怀有彻骨之恨的乐土人当中,难免日夜紧张,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暴露,也没有出大的变故,但所吃的苦也不少,可以说是劫域中付出最多的一群人。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天瑞再现的时辰,本以为从此可以不再受这份罪,孰料大劫主在他们失去太多利用价值时,为了天瑞,竟将他们无情抛弃,这不能不让他们心灰意冷。 晏聪望着眼前跪着的鬼卒,心头感慨万千。 因为受“大易剑法”的牵累,晏家数代人遭受劫难,晏聪自幼便尝够了流离之苦,直至后来不得不借假“死”保全性命。 后来拜顾浪子为师后不久便进了六道门,在六道门中,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地位低下。 六道门门主苍封神被战传说所杀之后,晏聪离开了六道门,回到顾浪子身边,但不久便因为灵使的出现而遭受了更大的劫难,成了一个连自己的思想、心灵都主宰不了的人。 自幼时,晏聪的命运似乎一直就操纵在他人手中,需要仰人鼻息,听候差遣,直至今天第一次品尝到他人臣服于他脚下的滋味。 居高临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妙不可言……晏聪有些陶醉了。 忽地,晏聪耳边响起了灵使的声音:“你果然还活着!先前本使忽然无法感觉到你的存在,还以为你有什么意外,此时本使感觉到你十分的兴奋,想必定有什么收获吧?哈哈哈……” 灵使的笑声显得那么的欢畅。 他当然笑得欢畅,在此之前,他忽然感觉不到晏聪的存在,吃惊非小!很是担心好不容易铸成的三劫战体就此覆灭!此刻重又感觉到晏聪的存在,而且还感到晏聪生机盎然兴奋,大有长出一口气之感。 晏聪默然无语。 “本使应该就在你附近,因为本使亦已赶至这边,只恐你有什么意外。本使现在在九幽地火喷薄处的西向,你即刻向本使这边接近,本使要知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鬼卒见晏聪忽然沉默了下来,皆惴惴不安,不知晏聪在想些什么。 晏聪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向西向望了一眼,随后转移了目光,重新落在众鬼卒的身上,冷声道:“我所说过的话,你们已听见了,现在,该是你们依我所言去做的时候了。” 被晏聪牢牢制住的那鬼卒刚欲破口大骂,却已被晏聪一下子将之下巴卸下,再也出不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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