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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敌鬼将,劫罩大冥

2019-09-10 16:51栏目:六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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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木正伤心欲绝之际,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刑叔叔……”梅木知道是刑破试图安慰她,现在,刑破已是她在这世上的惟一亲人了。 但她估计错了! 就在她低声叫了声“刑叔叔”之后,刑破以极度惊愕的声音大喝道:“小姐,小心!” 由声音可以判断出刑破并不在梅木的身侧,而应是有一小段距离——这就等于说他的手不可能能搭在梅木的肩上! 梅木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大为惊愕!没等她回过神来,她只觉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肋并全力下拉。 猝不及防之下,梅木重心顿失,被拉得向一侧倒去。 因为视线角度的关系,她根本不知此时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她身后的刑破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所见到的一幕着实骇人!只见梅木身后的地面下突然有一只手破土而出,闪电般搭在了梅木的肩上,随即便是梅木喊了一声“刑叔叔”,紧接着刑破本能地大呼“小姐小心”,随即便见那只突然由地下冲出的手将梅木拉得向一侧倒去。 如此诡变骇人听闻,让刑破不由怀疑这只是一场恶梦。 一错神间,梅木已被那只手拉得栽倒地上,仿佛就此要将她拉入九幽地狱。寒光甫现,一把弯刀自地下划出,向梅木的颈部疾斩过去。 刀的寒光反而让刑破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断定这绝不是有所谓的鬼魂作祟! 没有任何的犹豫,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刑破已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动作,由于其速过快,旁人所能见到的也只有结果——他背后斜插着的刀不知何时已跳离了他的后背,向自地下冒出的那把弯如冷月的刀疾撞过去! 眼见主人的女儿性命危在旦夕,刑破已然将自己的潜能发挥至极限,虽然只是简单的拔刀掷刀之举,却已因为他的全力施为而快至让人窒息的地步! 以至于让人感到那柄刀早已不在他的身上,而是以不可知的方式悬于虚空,早就在等候着那柄弯刀的出现。 连刑破都惊诧于自己出手的速度何以能如此之快! “当……”就在那弯如弦月的刀即将吻过梅木优美颈部的那一刹那,刑破的刀已重重撞于弯刀之上。 血光倏然暴现! 刑破全力掷出的刀上所蕴含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但纵是如此,竟也不能将那柄如弦月般的刀撞飞,而是被撞得一偏,刀锋无情地斩落于梅木的肩上。 “咔嚓……”一声,梅木的整只左胳膊应声落地。 梅木痛彻心脾地大呼一声,跌滚而出。 刑破如疯了般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飞身扑至,竟以徒手向那弯如弦月的刀抓去! 他真正地愤怒了!怒至极限!怒火似可将他的血液烧干!让他的理智全失!不过短短的片刻,他竟眼睁睁地看着顾影、梅木一死一伤,这如何不让他心痛若狂?! 他痛恨为什么这些灾祸不是降临在他的身上,却偏偏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残酷一幕的发生。 内疚、仇恨、悲愤、懊悔……种种负面情感于同一刻在刑破的心中齐齐爆发,使他感到不杀不快。 或杀人,或被杀——无论如何,惟有血腥方能让他痛快一些! 正如灵使所言,此刻的刑破俨然已成了一只受了伤的狼! 刑破不顾一切地向那柄弯如弦月的刀抓去,根本不顾那是割肉饮血的利刃! 弯刀赫然被他左手自刀背向前一把扣住! 左手四指一凉,齐齐被刀刃削断! 而刑破已没有了痛感,所谓的“十指连心”在他身上俨然已失灵了!因为他心头之痛足以盖过一切的肉体的痛! 血指虽断,刑破却并不松手,竟凭着残存的拇指与断掌的力量死死扣住那把弯弓,右手豁尽自己的全身力量,向握刀的手轰然重击! 由于那柄弯刀是自地下冒出,刑破就不能不降低重心,这本是很不利于力道的发挥,但在盛怒之下,刑破这一拳却足以称得上开天辟地的一拳! 即使是铜铁铸就的手,也难免为这一拳所击碎!何况血肉之躯?除非那自地底下冒出的手真的是来自于九幽魔鬼。 鬼魂是不会畏惧什么的。 所以,这只手绝不会是长于幽冥之境的鬼魂身上,而确实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因为在刑破狂拳即将击实的那一刹那,那只手像是意识到了危险,及时松开那把弯如弦月的刀,倏然没入土中。 “去死吧!” 刑破杀意已起,动作快逾惊电,他闪电般抓起那柄弯刀,倏然向那只手消失的地方狠狠插下! 一道血花突然在弯刀入土的地方盛开,并立即又枯萎了,鲜血喷出后又迅速渗入土中。 刑破大喝一声,弯刀完全没入土中,迅即运臂一抡,横向疾拖,搅起漫天沙石,刀风生生迫入土中,并朝四周激荡开去,形成了可怕的破坏力,立时地面上造成了一处凹陷的土坑。 “轰……”地一声,沙石激飞,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自地下冲天掠起,飘然落在了与刑破相去数丈远的地方。 但见此人身形精瘦矮小,与刑破相比,几乎只有半个刑破那么大,加上全身着黑色紧身劲服,头戴皮盔,更显矮小。他的紧身劲服也不知是何物制成,竟泛着幽幽之光,如同一条黝黑的鱼,让人感到粘稠润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身形矮小的黑衣人忽然一声低啸,啸声怪异,有如鬼泣,若非刑破已知此人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长于遁地之术,只怕也难免为他的啸声骇一跳。 “沙沙沙……”四周丛林中突然响起了犹如无数飞鸟穿越丛林的声响,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密集,又是自几个方向同时出现,仍是颇为惊人。 刑破目光四下一扫,赫然只见丛林深处枝叶翻拂,并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水浪般向这边涌来,其速极快,情形诡异!直到“黑浪”到了近处,方可看出原来是与那身形矮小的黑衣人装束相似之人飞速穿过丛林,向这边涌来,身子快速撞开树枝才形成了那样的情景。 片刻间,众多的黑衣人已在刑破周遭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包围圈。 由矮小黑衣人召来的同伴也是一身黑色紧身劲服,手执如弦月般的弯刀,所不同的是这些人都未戴皮盔,也未束发,就任凭乱发披散着。 刑破见丛林中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心头着实吃惊非小!他自忖自己的察辨力应算不弱的,何以在丛林中隐藏了这么多人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是自己太疏忽了,还是对方太高明? 正自思忖间,忽闻梅木痛苦的呻吟声,刑破再也无心去想别的一切,便要上前察看梅木的伤势。 “本鬼将要杀的人,从没有谁能幸免一死!” 那自称“鬼将”者森然道,其声十分怪异,让人过耳难忘。 此言甫出,围于四周的众黑衣人已闻声而动,齐齐向梅木所在的位置而来!让人惊愕的是他们就如同在水面上标射滑行一般,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刀不动,身不晃,就如同在梅木所在的位置有十几根绳索各系于众黑衣人身上,再用力向中心拉扯一般,其势有如群鹰捕兔! 梅木的伤口大得惊人,如果不及时止住流血,只怕单单是流血也可能取了梅木的性命。 可刑破连为梅木止血的机会都没有。 利刃破空,一片刀光刃影,漫天凄迷,杀意腾空,风啸沙扬,气势惊人,至少有五把弯刀难分先后地向刑破攻至。 刑破立即感觉到这些黑衣人无不是久经沙场,而且已习惯了杀人的人,所以他们的攻击皆是既狠辣又有效。 曾是极出色的杀手的刑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而同时面对十余名极富杀人经验又身手不凡的对手,刑破的处境可想而知。 刑破心中早已杀意腾腾! 他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如此强盛的杀意了。 在遇见主人梅一笑之前,这对他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而自追随梅一笑之后,便随主人一同隐于纷乱尘世之外,自此,他连刀都极少动用,更遑论大动杀机? 久违的感觉重新回到刑破身上,使刑破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如刀一般的锋芒。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刑破! 与刀相融相亲的感觉如电般迅速游窜了刑破的全身每一寸肌肤! 刀倏起! 扬起一道看似简单却又似若蕴含无穷玄奥的弧线,似慢实快地破空划出。 仅仅是简单的一刀,却让每一个攻击者都感到绝对强大的压力,刀耀虚空,让人有目眩神迷之感。 这种目眩神迷之感只是在每个人心中停止了极短的一瞬,紧接着刀光再闪,以不可描述的速度闪掣飞舞。 其速之快,顿使众人感到突然之间刑破手中有不计其数的刀同时迎向他的每一个对手! 一种密集得让人心惊肉跳以至不堪忍受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几声闷哼,第一拨攻击者如退潮般倒退出去。 赫然已有两名黑衣人已受了伤,一人伤在右臂,长长的创口自肩部一直拉下,直至小臂,鲜血淋漓!而另一人则不可思议地背部中刀,同样是一片血肉模糊。 刑破仍是稳立原地,半步未移!表面看来他已大占上风。 但刑破自己却知道事实绝非如此,自己虽然化解了对方的第一轮攻击,但对方退却时,却步调一致,如出一辙,而且相呼相应,自己竟未能借机斩杀其中任何一人!这决定了他必然会陷入苦苦酣战之中,只要对方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即使他能够击伤对方几人又如何?最终他却难逃一败! 更何况,还有那为首的自称“鬼将”者还未出手! 更重要的是,梅木还在等着他的救护。 一生之中,刑破尚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 △△△△△△△△△ 此刻,晏聪已硬接了大劫主的两次惊世之击。 当晏聪承受对方第二度攻击后,他只觉双臂一阵酸麻,身不由己地一连踉跄退出三步,方勉强站定! 而大劫主却是岿然不动。 显然,大劫主已稳占上风,更何况这是在他赤手面对晏聪的锋锐之刀的情况下的战况! 但晏聪在受了挫折之后,反而更增添了信心!在此战之前,他根本不敢奢想能接下大劫主的一击!大劫主乃魔界第一人,两人之间的差距在晏聪看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但今日他不但接下了大劫主一击之力,更接着接下了对方的第二击。 这让晏聪心中豪气大炽,原来大劫主也并非不可冒犯、不可与之相战的神! 即使是神,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也同样可以向“神”发出挑战! 而此刻的大劫主却已是动了真怒! 能入大劫主法眼的,也许除了不二法门元尊之外,再无他人!孰料甫入乐土,遇到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竟能接下自己两度之击,而不亡不伤,这如何不让他既惊且怒? 所以,当他第三次出击时,已然催运了九成功力! 依旧是简单得无以复加的攻势。 大劫主挥掌如刀,向晏聪当胸暴斩而至! 因为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对付晏聪这样的人物,根本无须动用更为复杂的招式! 无俦气劲全力催发,狂烈无匹地笼罩了周遭空间,这毁灭性的力量终于使空间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一团比黑夜更黑的暗气笼罩于大劫主掌刀周围,并以惊人的速度在迅速膨胀延伸。 暗得似可以吞没一切,包括人的精、气、神、心智——那团黑影以不可逆违之势如追星逐月般向晏聪袭至。 晏聪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有料到天地间还有如此诡异之事,与其说那是一团黑气,倒不如说那是一种具有特征的光与影! 但光与影又怎可能为人驾驭?! 所有的念头只在一瞬间闪过,晏聪大喝一声,将自身刀意气势催发至几乎超越自身承受的境界,以不死不休之心,向大劫主迎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完全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的主人灵使,忘记了他的使命,甚至忘记了他自己的身分。 他只是一个纯而又纯的武者,在面对前所未有的惊世一战中将自己的修为全力催发的武道中人! 惟有大劫主这样的人物,才能催发晏聪的战意至如痴如狂之境,至忘记一切惟求拼死一战之境! 空前强大的战意切断了他与灵使之间的心灵联系! 此时此刻,灵使已然无法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晏聪并不知道,因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灵使已察知不妙,正领人飞速向这边赶来! 灵使囚禁顾浪子、南许许的地方与废弃的城堡相去并不远,只有二十余里。之所以作如此选择,是因为这样一来灵使可以同时兼顾两个地方。 灵使好不容易得到了晏聪这样既忠心又战力惊人的可用之才,岂肯轻易失去? 对于这一切,晏聪是毫不知情! 他所有心思、精神、意识,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是为破解大劫主的这一击而存在! 甚至,恍惚中他感到自己之所以降临世间,就是为破解大劫主的攻势直至击败大劫主! 无比坚定的信念使晏聪在面对大劫主改天易地的一击时,竟仍是神色不改。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不敢小觑晏聪了。 也许,在场的人除了大劫主与晏聪自己之外,已没有人能够分辨出他们这一搏的过程,旁人所能看到的只有结果。 一声沉闷得让人几欲疯狂的巨响响起,似若由光与影组成的暗气赫然化作千千万万如丝如线之物分崩离析! 迅即化作一团夺目的光芒笼罩于大劫主的周围,情形诡异得让人咋舌! 惟有大劫主自知,他的九成功力之击,已然被化解开了! 不可思议地被年不过双十的晏聪化解开了! 那一刹那,大劫主心头百般滋味齐齐涌出。 他甚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虽只是轻轻一叹,但却让庙外心惊胆战地等待结局的劫域中人齐齐色变! 虽然他们知道大劫主绝不可能败的,但他们又何尝听到过大劫主的叹息?! 事实上,连大劫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叹息。 晏聪的身躯似乎在原地有极短暂的停滞,随即突然如无助的纸鸢般倒飞而出,口中、鼻腔、双耳鲜血喷溅,衣衫顷刻间完全爆裂,化作无数的碎片,片片飞落。 甚至他的周身肌肤都出现了网状的遍布全身的龟裂,鲜血淋漓,好不骇人! 晏聪终究还是败了,而且败得极惨! 毕竟,他的对手是睥睨魔界的大劫主! 对此,大劫主并不意外。在他看来,虽然自己击败了晏聪,但自己的九成功力的攻势竟也同时为对方所瓦解,这已是一种难以接受的事实! 所以,此刻在大劫主的脸上,未能见到任何的喜悦,有的只是阴郁肃杀! 这些日子来,先是哀将被杀,紧接着又是恨将战亡,而今日连自己也遭受了不大不小的挫折,这——会不会是不祥之兆? 大劫主的目光追随着飞身跌出、情形可怖的晏聪,神情若有所思。 庙外的劫域中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晏聪已是必死无疑!是的,环视苍穹,有几人配与大劫主交手?! 事实上,晏聪并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那般当场毙命,他的生命仍在,神智仍在。 只是,他的生命此时已十分的微弱! 但他并不甘心就此死去! 他的身躯如弹丸般向玄天武帝的神像撞去!整座神庙早已被破坏无余,独有这尊神像还屹立着,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而晏聪已无暇去考虑这件事,如果就这么撞向神像,也许不必大劫主再补上一记,他就已撞死于神像前了。 晏聪以自己残存的所有力量,挥出一刀,向神像斩去!他要借此消去一部分力量。 “当……”地响起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他的刀撞在了神像上。 为何泥塑的神像与刀身的碰撞会是这样的声音? 这一念头在晏聪的心头只是一闪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幽蓝的天电自万里高空之外蓦然劈开重重乌云,如天之利剑般划过万里长空,准确无误地击向这尊玄天武帝的神像上 天电的亮光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照亮了! 每个人都骇然目睹了那道天电击向玄天武帝的神像! 天地一片惨绿。 一股绝非言语所能形容的力量蓦然由刀身传至晏聪体内! 刹那间,晏聪有躯体无限膨胀的惊人感觉。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也许并非黑暗,只是他突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仅是躯体,还有他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每一滴血液,甚至还有他的心神,都在无限地膨胀! 无限的膨胀感之后是极度的空虚,空虚得已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莫非,这就是死亡的感觉?莫非,我已经死亡?” 晏聪心头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后就感到自己似乎已成了无数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有着独立的思想与灵魂,就如同有无数的晏聪存在。他们飘浮于虚空之中,竟能居高临下地看见下面的情形,却偏偏无法看到自己的存在。 “他们”看到包括大劫主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在以惊愕莫名的神情注视着什么,仿佛他们见到了世间最诡异的一幕! △△△△△△△△△ 与禅都相距三四十里外的一个小镇。 镇内惟一的客栈多喜客栈。 客栈很小,因为这镇子本就很少有人投宿,比如今夜,就只有一个客人。 虽然只有一个客人,却让客栈的掌柜与伙计大有寝食难安之感。 这是一个清瘦的老者,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进入小镇,笃悠笃悠地就进了多喜客栈。 客栈虽名为“多喜”,但在掌柜的脸上一向很少有喜悦之色。这也怪不得他,此镇既然与禅都只有三十多里路,显贵阔绰的人是宁可紧赶一阵到禅都落脚,也不愿在这小客栈屈尊一夜的。愿意在多喜客栈留宿的多半是囊中羞涩之辈,即使掌柜再如何神通广大,要从这样的人身上榨出多少油水也是痴心妄想。 这身着青衫的老者也不例外,到了晚膳的时间,掌柜让伙计去问一问他要用点什么,结果青衫老者犹豫了半晌,才伸出一只手指,道:“有没有油饼?要烤得酥软的那种。” 伙计本就颇有些长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便还是强忍住性子道:“你老人家还要点什么?” 青衫老者又犹豫了片刻,方道:“再来一碗清汤,如何?” 伙计强挤出一点笑意:“客人你稍等片刻。” 伙计送来了一张烤得已焦糊了半张的油饼,以及一碗清得可以照出影子来的汤后,存心刻薄地道:“老人家已高寿了,也该好好待自己一番了,要不一辈子奔波劳碌还能图什么?” 青衫老者很友善地一笑,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模样:“此言有理,可惜老朽已只有几日性命了,已不必计较这些。” 他微闭着双眼沉吟了片刻,睁开眼来,道:“三十四日吧。” “什么三十四?”伙计有些回不过神来。 “老朽在世间为人只剩三十四天了。”青衫老者道。 伙计先是一怔,复而像是受了戏弄般不悦地道:“你如何知道?莫非欺我无知?” 青衫老者笑了笑,也不与之争辩。伙计也不便一味刨根问底,只有讪讪退出。 客栈为两层的木楼,客家居上,店家居下。因为今夜只有青衫老者一个客人,掌柜、伙计便早早歇息了。 孰料刚朦胧欲睡之际,忽闻楼上“哗啦……”地一声响,随后便是如珠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一下子将掌柜、伙计都惊醒了。 这几日客栈一直门庭稀落,就算有盗贼光顾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两人都懒得理会。 却闻楼上那老者朗声大笑,笑得甚是开怀,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掌柜心头便有些烦躁了。有些人在自己郁郁不快之时是最见不得他人心情舒泰的,或许掌柜便在此例。 他有些恼怒地以指叩了叩木板隔开的墙,对在一侧另一间屋内的伙计道:“去看个究竟,可莫出什么乱子!” 伙计嘀嘀咕咕地下了床,汲着一双鞋“沓沓……”地上了楼,直奔那青衫老者所住的屋子。到达房前,也不叩门便推了进去,只见一室灯火,青衫老者正襟危坐,衣冠整齐,身边桌上摆了一个八边形的盘子,盘子上放满了花花绿绿的珠子。桌旁还放着一个盒子,里面还有不少同样花花绿绿的珠子。 伙计顿时明白方才那流动声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是青衫老者一不小心弄倒了这些珠子,心中暗忖:“这老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半夜三更在摆弄什么,真是越老越讨人厌。” 还没等他出口,那老者已先开了口,竟不是指责他贸然闯入,而是满脸喜色地道:“同喜,同喜!” 伙计一怔,气极反笑!他真有些哭笑不得了,哑然道:“老人家何必一味寻我开心?” 青衫老者忙道:“岂敢岂敢?实是有喜可贺!” 那伙计将嘴一撇,道:“小的倒想听听有何喜事?” “天瑞重现世间,这岂非可让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说到此处,青衫老者又抚掌而笑,笑容可掬。 伙计见他笑得如此欢畅,不由想到白天他曾说他自己只能再活三十四天,看他此时神情,何尝像是只能再活三十四天之人?反倒像是可再活三十四年!心道:“这人若非愚弄我,便是有些痴傻了。”当下道:“天瑞又是什么?” 青衫老者一怔,复又展颜道:“天瑞便是最吉祥之物,苍穹之中有四天瑞,即为苍龙、凤凰、麒麟、玄武。天瑞之现,天下大吉,岂非可喜可贺?” 伙计一听,大感不着边际,便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道:“天下大吉又如何?大凶大吉也不是我等该操心的,小的只盼明日多来几个客人,只求今夜能睡得踏实安稳些。” 说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那八角形的盘子几眼,意在提醒青衫老者莫再弄出莫名声响来。 青衫老者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伙计的不耐,他还以为伙计是对他那八角形的盒子有了兴趣,便道:“这是微盘。”又指了指花花绿绿的珠子道:“此乃智禅珠。” 伙计虽然终日与抹布与扫把打交道,但对乐土处处可见的智禅珠还是知晓的,当下讶然道:“老人家竟懂禅术?”听他语气,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说有些难以置信。 青衫老者微叹一口气,道:“禅术玄奥莫测,凭借禅术可以察天人之变,万物更变交替之真谛,穷尽苍穹的一切玄机。老朽实不敢妄称一个‘懂’字,论究起来,或可说已臻夺断之列吧。” 禅术分为三个境界,最初的便是射覆,更高一层的境界则是夺断,而至高无上的境界则是纪世。古往今来,相传惟有武界神祗时代的大智大慧的智佬达到了“纪世”的最高境界,成为智绝苍穹的神级人物,除此之外,能达到夺断之境的人也已是凤毛麟角,二三百年来,或许惟有玄流的悔无梦能达到这一境界。 伙计虽然不懂禅术,但与每一个乐土人一样,对禅术有关的传说倒听过不少,也知道“夺断”之境已是百年罕见。故听眼前这青衫老者自称已臻禅术的夺断之境,他是决计不信的,心忖若有此等修为,又怎会在这样的客栈中出现? 那青衫老者兴致盎然,竟起身拉着伙计的手,道:“走,你我同去一观天象,看看天瑞将在何方问世!” 伙计道:“小的肉眼凡胎,恐怕是看不出什么的,老人家你自便吧。” 青衫老者有些惋惜似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坚持,竟自出了房门,下楼去了。 伙计呆了呆,忍不住好奇之心,上前打量了微盘上的智禅珠几眼。 只看了几眼,他忽然感到有些目眩神迷,心惊肉跳,仿若落入他眼中的并非只是一个微盘一些智禅珠,而是无穷的玄奥。 伙计赶紧将目光错开,不敢再多看,心中暗呼:“好邪!莫非这老头竟会妖术?” 他有些忐忑地退出了屋外,只见那青衫老者已下了楼,正向院中走去。夜风习习,拂动青衫,让人感到老者那清瘦的身躯像随时都会乘风飘去,恍惚间竟让伙计感到有几分仙风道骨。 伙计微微一怔,静了片刻,也下了楼。 回到自己屋内之前,伙计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老者一眼,只见那老者正背负双手,仰望无限苍穹,如痴如醉,口中喃喃自语,伙计一句也听不懂。 伙计正待掩门时,那老者忽然回望向他这边,道:“南方有一股紫气直冲斗、牛二宿之间,看来那天瑞应在南方出现了。” 伙计随口应了一句:“老人家神机妙算,既然这么说,想必就是如此了。” “砰……”地一声,他已将门掩了个严严实实。 可过了不多久,当伙计睡意袭来,正待入梦时,忽又闻院中老者一声惊呼,再度被惊醒了。 他本待忍一忍,孰料青衫老者并未就此静下来,而是失声呼道:“七星联珠,天下应劫!天枢阴晦,摇光赤芒,乱兵大起……既有天瑞重现,为何又有应劫之象?!” 其声怆然而悲天悯人,似在问苍天! 掌柜被吵得不得安宁,又气又恼,正待开口,忽然一道天电破空划过,刹那将天地间的一切照成一片惨绿之色。 天地萧索! 掌柜没来由地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到嘴边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天地重归于黑暗,甚至比原先更显阴暗。 紧接着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其声之巨,几让客栈木楼簌簌震颤! 掌柜的一阵心惊肉跳,睡意全消。 他披衣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天之南向乌云四聚,沉沉压来,气象森然。 而青衫老者孤立于院子中央,透着几分苍凉。 掌柜下意识地将披着的衣衫紧了紧……

晏聪心头一动,猛地醒过神来:“刑破!一定是刑破!” 他断定当他还在城堡左近逗留时,刑破已与顾影、梅木见过面了。而且极可能刑破已察觉出什么,提醒了顾影、梅木,所以顾影才急着要与他分道而行。 明白了这一点,晏聪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悄悄提聚内息,并有意使之紊乱,顿时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哇……”地喷出一口热血。 “你怎么了?”顾影、梅木同时脱口惊呼。 “看来,她们并未真正地起疑,也许是出于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心理才要与我分道而行的。若是我与她们分开,那岂非等于前功尽弃?如何能引得刑破现身?” 心中转念,口中已吃力地道:“无……无妨……那乌稷……好深厚的内力!” “娘……”梅木像是哀求般道。 顾影沉默了片刻,道:“真难为你了,那名为乌稷的剑手的剑道修为恐怕可跻身当世剑手二十强之列呢!” 虽然她不谙武学,但以梅一笑夫人的身分说出这番话,仍是颇具说服力。 “但他仍是败给了晏大哥。”梅木道。 晏聪索性将戏演得更逼真,他道:“其实,当时我伤得不轻,但为了……为了迫使……乌稷认输,我……我只有强撑着,若非如此,还真不知能否脱身。不用担心,只要打坐调息一阵子,自然无……无妨。” 顾影道:“也罢,黑夜里也不便赶路,我们也等到天亮再启程吧。” 梅木掩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道:“娘,这神像后面还挺宽敞,又有神像遮挡,不若让晏聪在这后面调息疗伤,免得万一有人追踪过来,立时被发现。” “也好。”顾影应道。 经梅木的话提醒,晏聪举目打量了庙内的情形。 位于庙堂正中央的,自是乐土人再熟悉不过的玄天武帝的神像,虽然只是一尊雕像,却已让人感到惟我独尊的绝世气概。 紧接着,晏聪的目光便被神像下方神台上所贴挂着的一条字幅吸引住了。此字幅长约七尺,宽约三尺,上面写了一行字,晏聪稍加打量,识出是这样一行字:“此庙凶邪,切勿入内!” 字体甚大,但庙内一片黑暗,所以梅木、顾影都未看见,否则也许会受这句话的影响了。 晏聪心头凛然一惊,暗道:“怎会有凶邪?”但他毕竟是武道中人,对此并不十分在意。何况他好不容易设计骗得暂时仍与顾影、梅木在一起,又怎愿因这种小事而改变? 不过,这条幅倒也解开了晏聪心头的一个疑团,那就是为何此庙会如此荒凉,与其它的玄天武帝庙大不相同。 玄天武帝在乐土万民的心目中无比崇敬,若非真有非比寻常之事在这庙中发生,一般人是万万不敢冒犯神威而将这样的条幅留在庙中的。 甚至,晏聪还想到了那座废弃了的城堡。那座城堡与这座玄天武帝庙相去不过二里之距,它的废弃会不会与这座庙有关? 晏聪满怀心思,忍不住又打量了那玄天武帝的神像一眼。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怪,晏聪竟隐隐觉得这神像有些不同寻常。 但具体有何不同寻常之处,却又一时无法明了。 三人隐于神像后面,晏聪居外侧,顾影、梅木居内侧,一人都背倚着神像的台座坐下。 晏聪假作在调运内息,暗地里却凭借深不可测的内力,捕捉着玄天武帝庙四周的每一点不寻常之处,他自信只要刑破接近此庙,定能准确感知。 可惜,时间悄然流逝,他却一直无所收获,所捕捉到的只有夜风拂动草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一直风平浪静,晏聪暗暗心焦,不由得记起灵使曾说过的话,心忖这刑破果然不简单! 忽闻梅木低声道:“好热……奇怪……” 顾影紧接着也道:“是啊,我感到背靠的地方竟有些微微发烫。” 晏聪一惊,立时也感觉到了!方才他之所以忽视了这一点,是因为他所有的心力皆全神贯注于寻找刑破的下落! 神像的底座怎会无故发热? 晏聪立时联想到那条幅上所写的内容:此庙凶邪,切勿入内。 难道,此庙真的有凶邪?! 思忖间,晏聪忽然心生警兆! 有高手接近! 而且是绝对可怕的高手!晏聪既已至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其心灵的感应力便远逾常人。 好强横无匹的霸者气息! 以晏聪此刻的修为,竟也不由心头一阵狂跳。 难道,来者会是刑破?! “你为何如此紧张?” 灵使的声音突然在晏聪心头响起,仿佛就在他身边言语。 猝不及防之下,晏聪骇了一跳,脱口“啊……”地一声低声惊呼。 “你怎么了?”梅木急忙关切地问道。 晏聪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有高手向这庙接近!” 梅木轻笑一声,道:“那有何妨?”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只要不是不二法门的人就无妨,是了,为什么不二法门的人要这么做?” 晏聪却早已从梅木的反应中推断出梅木之所以不紧张,是因为梅木认为晏聪所感觉的高手气息是来自于刑破! 但晏聪却已相信此人应不会是刑破! 当然,他也不会对梅木作此解释。 这时,天边竟传来了隐隐雷声,而那惊世高手的绝强气势正越来越盛,显然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接近。 晏聪本能地感到此人应该是冲这玄天武帝庙而来的,心中飞速思忖着对策。 虽然来者敌友难分,自己未必会与之发生冲突,但晏聪却委实不愿因为不可测的变故,而错失了引诱刑破出现的机会。 但梅木、顾影多半已认定他所说的高手就是刑破,那么自己是很难说服她们回避的。 左右为难,该当如何? 未等晏聪想出两全之策,他忽然察觉除了方才那惊世高手之外,竟又有人向这边接近!而且是与先前那人不同的方向向这边接近! 看来,此刻要想不为人所知地离去已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晏聪索性决定留下来静观事态变化。 这时,忽闻半里之遥的地方有笛声传来,笛声清悦欢快,似在迎颂宾客。但在这样的荒野孤庙中忽闻笛声,予人的感觉仍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笛声悠长绵绵,足见吹奏者的内力修为不凡。 晏聪很快由笛声的变化判断出吹奏之人在向此庙而来,且来速甚快,不过片刻,已在庙外! 这时,梅木自也意识到事情不同凡响,而晏聪所言之高人,未必就是刑破! “若非刑叔叔又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不二法门中人?”梅木心头暗自转念。 天边的惊雷声滚滚而来,却掩不住清越的笛声,谁也捉摸不透为何会有人在夜深人静的荒野中吹笛。 笛声忽止。 只听得一娇媚动人的女子的声音高声道:“属下恭迎主公大驾!” “主公?这女子是什么人?她所称的主公又是谁?”晏聪没有料到吹奏笛音的会是一女子,吃惊非小。 “为何只有你一人?恨将何在?” 一个具有无限威仪、气势慑人的雄浑声音响起!晏聪心头一阵狂跳:“是他!他一定就是那气势强得可怕的惊世高手!”仅闻其声,已足以让人深信此人必是雄霸一方、惯于发号施令的强者! “回禀主公,恨将他……他已战亡!”娇媚女子似乎有所惊惧,声音略显颤抖。 一阵可怕的沉默! “是什么人,竟敢杀我大劫主之将!”声音森寒入骨。 庙内三人无不是凛然一惊,“大劫主”三字有如惊雷般在他们心头炸响,短时间内难以回过神来。 即使如今的晏聪已今非昔比,但乍闻“大劫主”之名,他仍是本能地有如雷贯耳之感!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心头不由升腾起莫名怒意! “我已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纵是大劫主又如何?我未必就不能与他一战!” 虽然如此想,但对雄霸一方的劫域大劫主突然驾凌这荒郊野外,仍是吃惊非小。 至于梅木、顾影心头之惊愕更不待言。 那女子自是劫域乐将。此刻,她正领着自己的十二女婢跪伏于庙外空地上,方才的笛声正是她为迎候大劫主所奏。 乐将由大劫主森寒无比的语气中听出他已真正地动了杀机! 也难怪大劫主会如此震怒,他的三大战将在短短的时间内已在乐土连折其二! 乐将壮着胆子回禀道:“恨将……与哀将一样,是被同一个年轻人所杀,此人名为战传说,乃当年在龙灵关迎战千异的战曲之子!” 乐将之所以对战传说的事知悉不少,是因为当她将恨将救走后,恨将把他所知道的告诉了她。战传说在苦木集时,并未掩藏自己的真实身分。 虽然恨将所知的也并不多,而且在被乐将救出不久之后又很快亡于战传说剑下。但此后乐将又设法打听了与战传说有关的事,而对乐土人来说,又有几人不知战曲、战传说父子二人?即使四年前的那一战已时日遥远,但灵使之子术衣所掀起的风浪却是近在咫尺的事,这足以让战传说之名再度广为相传。 “战——传——说?”每一个字都像是自大劫主的牙缝中挤出,尤带丝丝寒气!倏而仰首狂笑,笑声竟压过了滚滚惊雷:“哈哈哈……战传说,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与劫域为敌,将是你一生最大的错误!” 两大战将皆是亡于战传说剑下,大劫主如何能不对他恨之入骨? “大劫主乃魔界第一人,他手下的三大战将的修为不言自明,战传说却连杀大劫主两大战将,殊为不易!无怪主人说甫天之下能与我抗衡的年轻人,惟有战传说……”晏聪兀自沉思。 “主公有通天彻地之能,取战传说性命便如探囊取物,主公大可不必为此事烦恼。‘天瑞’历经千年天地之劫,将要问世,此乃劫域天大的喜事啊!” 这分明是男子的声音,但入耳却予人以“妩媚”之感,庙内三人听来,不由毛骨耸然,好不难受。 说话者正是大劫主身边的内侍总管牙夭,此刻他正立于大劫主身后。其身材比大劫主足足矮了一头有余,整个人仿佛都置于大劫主的阴影之下。 在大劫主身后另一侧则站着一身材庞大、背负高达九尺铁匣之人,此人袒露上身,肌肉有如精铁铸就。 大劫主沉声道:“不错,‘天瑞’经历千年的天地之劫洗礼,当可成为助劫域雄霸苍穹的神器!”略略一顿,他森然一笑,接道:“虽有天地之劫洗礼,但尚缺了人之劫!乐将,你是否已感知在这庙中有人隐身,而且还应是修为不低之人?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天意要以人之劫来迎接‘天瑞’!” 晏聪心中一沉,低声对梅木、顾影道:“他们已发现了我们!” 乐将见大劫主自听说恨将也已战亡后神色阴郁,心中不由惴惴不安,听得大劫主此言,她立即讨好道:“让属下杀了他们,算是献给主公的一份贺礼!” “你去吧!”大劫主微微颔首。 乐将双掌在地上一按,人如轻烟般掠起,直入玄天武帝庙中。 事已至此,已绝无其他选择,晏聪霍然起身! “晏大哥多加小心!”梅木在这种时刻还不忘关切晏聪。 晏聪已无暇应答,他一步跨出,“铮……”地一声拔刀出鞘,却并未立即出手,而是大喝一声:“我等偶过此路,暂作休憩,无意与他人为敌!” 大劫主的名声实在太响亮太可怕了,饶是晏聪已拥有了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力量,也宁可回避与大劫主正面冲突。 “咯咯!你只配死于我主公脚下,怎配与我主公为敌?”乐将手中的“风摇笛”已闪电般向晏聪当胸刺至! 既然和解无望,晏聪自不甘束手待毙,双臂一抡,刀身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已及时挡向对方的风摇笛。 扫式简练朴实,但却绝对的快极!以至于竟能后发先至。 “当……”风摇笛重重戳击于刀身上。 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立时由笛身迅速向乐将席卷而来。 乐将心头凛然一惊,她显然低估了晏聪的实力!甫入庙中,她便看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年轻人,一个与花犯、战传说一样年轻的人。但她万万没有料到此人的修为竟也如战传说、花犯一样惊人!她实不明白乐土何以突然间出现如此多的年轻高手,而这些高手又偏偏让她一一遭遇。 纤腰轻摆,左臂倏扬,一道绸带如毒蛇般缠向晏聪的颈部,而她的身躯则借力斜斜飘掠而出。 因为轻敌,甫一出手,她已陷于被动,此举并不求能伤敌,而只是欲为自己赢得时间。 但,晏聪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意图,在第一时间极速挥斩一刀。 刀断天涯! 这是无缺六式中最直接最简练的一式,也正因为其简练,方使之能达到最高速度。 而这正是晏聪所需要的。 一刀斩出,虚空因剧烈的磨擦而发出惊人的“哔剥”声,似有微弱的火星闪现,或许这只是因速度过快而形成似虚似实的错觉。 绸带在未及眨眼的瞬间已化作千万碎片! 这是为无形刀气劈斩的结果,比有形之刀更为可怕。 而这千万碎片因刀气的挟裹之故,并未立即散去,而是有如刀的影子般紧附于刀身上。 乐将几乎是在掠身而起的同时,就已看到自己射出的绸带化为碎片,而森寒刀气即刻直抵面门! 来速之快,已让她有不可抵御之感。 这种感觉,对乐将来说,实是生平罕有!恐怕惟有面对大劫主这等级别的惊世高手才会有。 可她的对手却是如此年轻! 风摇笛几乎是在她本能的驱使下横封胸前,因为一切的变化几乎已超越了她的思想。 她的封挡总算及时,勉强挡下了晏聪势如奔雷的一刀! 全如此勉强为之终为她带来祸患,虽勉强挡下晏聪一刀之击,却已觉逆血上涌,喉头一甜,几乎当场喷血。 而她身后的庙墙更难挡无俦刀气,“轰隆……”一声,庙墙已被自上而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土石迸飞,好不骇人。

刑破全力奔掠出近十里之外时,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河面并不宽,却甚是湍急,刑破毫不犹豫地抱着梅木跳入了河中。 待跳入水中之后,刑破才发现有些不妙,作为一名曾经十分出色的杀手,即使身在水中,他的生存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所以他才毫无顾忌地跃入河中。但情急之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已消耗太巨,以至于他一入水中,竟被冲出了好几丈远。 刑破竭力将梅木托出水面,一边踩着水向对岸游去,这宽不到十丈的河面,平日里根本不在话下,但这一次却让刑破大吃苦头。 当他好不容易横渡至对岸时,心神一下子松弛下来,将梅木放在沙滩上之后,立即如同瘫了一般轰然倒下。 少顷,他缓缓撑起身子,回首向对岸望去,正好看见一道道赤红色的熔岩在大地上飞速流窜,如同一道道火龙。 “火龙”最后竟一头窜入水中,熔岩一入水中,立时产生大量的水雾,发出惊人的“滋滋……”之声,半条河开始沸腾了,而熔岩注入水中之后,迅速凝固成为坚硬的岩石,如同狂奔的野马忽然凝形,而更多的熔岩又迅速盖过了这新形成的坚硬岩石,奔出一段距离后,复又凝固,如此周而往复,其情形蔚为壮观。 刑破亲眼目睹这罕见的一幕,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自己处境的危险! 熔岩不断注入,不断向前延伸,由此形成的岩石几乎要隔断了河水,河水开始被迫改变河道了。 刑破这才如梦初醒,暗叫不妙,如果这熔岩一直奔流不息,那自己迟早将累得倒下,并立即在极热的熔岩中化为灰末。 甚至连一点灰末也不留下。 刑破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已被抽干了似的,连站起身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就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天地间忽然一下子静了下来,爆炸声、熔岩奔泻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远处的几棵大树如同一支支巨大的火把般在燃烧,而灌木杂草早已焚烧殆尽,前面的河面上雾气腾腾,但水中却不再有新生的岩石向自己这边延伸。 九幽地火已不再喷发! 刑破一下子跌坐地上,百感交集地望着眼前早已面目全非的一切。 猛地,他记起了梅木,急忙上前察看,只见梅木已陷于昏迷之中,过多的失血使她双唇干裂了。 刑破赶紧跑到河边,当他的双手探入河水中时,发现河水竟是温热的,但他已顾不了太多,先是自己痛饮了几口,随后用手捧了水往回走,但他左手四指齐断,一次只能捧回一点点水。刑破将有限之水喂入梅木口中后,又折回河边,如此反复,河水因为依旧奔流不息,也渐渐地变得不再温热了。 梅木终究是习武之人,加上血已为刑破止住,过了一阵子终于清醒了过来,悲喜交加地望着刑破。 “刑叔叔……”梅木声音低弱地道。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刑破忙道:“方才应该是九幽地火在喷发,所幸这只是很小的一次喷发,若是更可怕一些,有可能方圆百里、千里都难以幸免!那我们便是插上双翅,也逃不过这一劫了!” 梅木低声道:“可我娘她……” 刑破顿时无言了,他的目光不敢与梅木哀伤的目光相对,心中充满了内疚与自责,半晌才道:“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们!” 梅木如何不知刑破对自己一家忠心耿耿?她反过来安慰刑破道:“刑叔叔,这不能怪你,你已经……已经尽力了。”喘息了一阵,她接着道:“也许我娘说的没错,这样对她也是一种解脱……自爹去逝之后,娘就从来没有真正地开心过……” 刑破无言以对。 梅木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知晏……晏师兄怎么样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刑破道:“在那庙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在想梅木、顾影为何会被震飞出玄天武帝庙之外。 梅木道:“是大劫主!大劫主与晏师兄相战,他们的修为都极高,我娘与我就是因此而被气劲震飞的!” “大劫主?劫域之主!”刑破大吃一惊。 “不错,与大劫主同来的还有不少劫域中人。” 刑破见梅木连说话都有些吃力,便劝道:“你身子太虚弱了,暂时还是少说为好。” 梅木道:“我没事……刑叔叔,你说我晏师兄会有危险吗?”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是为救我与娘才遭遇大劫主的,我真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 刑破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他的对手真的是大劫主,那恐怕是……是凶多吉少了。”他听出了梅木对晏聪的关切,所以才说是凶多吉少,而事实上在他看来,晏聪根本就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梅木道:“他的武功极高的,连劫域的乐将都无法胜过他……也许,他能成功脱险,对吗?” 她以乞求的目光望向刑破,似只要刑破一点头,晏聪就可以活下来了。 刑破又怎忍心打破梅木最后一丝希望?他点了点头,道:“既然他能够胜过乐将,那其修为的确是极为高明的,由此推测,脱险的机会就很大了。” 他随即换了话题,道:“看来,那鬼将也应该是劫域中人,所以他与他的一干属下在见了焰火之后会立即撤退,想必那是大劫主发出的命令。仅仅一个鬼将已难以应付了,若是再加上大劫主,那我们就更危险了。此地不宜久留,小姐,我们还是趁劫域的人尚未发现我们先离开此地,如何?” 梅木心中依然牵挂着晏聪的安危,但同时她也知道就算她留下来,也不能对晏聪有什么帮助,于是勉强点了点头道:“也……好。” △△△△△△△△△ 鬼将率领他的人向东南方向全速逃离,直至自以为应该安全的地方才停下,回首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几人,再回头一看,可怕的熔岩早已断了他们的退路,也不见有那几名鬼卒的人影,一问,才知落下的那几名鬼卒都是与刑破一战中受伤者,如此看来,那几名鬼卒的结局不言而喻,恐怕早已为熔岩吞噬了,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鬼卒尚心有余悸,想劝鬼将再逃出一段路程。 鬼将怒喝一声:“真是胆小如鼠!那九幽地火喷发已尽,再过片刻就没事了,何需再逃?” 众鬼卒不敢再言语,皆面对玄天武帝庙方向而立,惶惶不安地望着那依旧奔泻不息的熔岩,不少鬼卒已是脸色煞白,两股发颤。 也许他们并不是害怕死亡,而只是出于对天地自然可怕力量的本能畏惧。人的力量在自然天地的力量面前,有时实在是微不足道。 面对依旧奔泻不止的熔岩,鬼将心头也不由为之惊悸,阵阵热浪袭来,更让人有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感觉。 但鬼将纵然心有惧意,也绝不会显露出来,惟有强作镇定。 熔岩越来越近,热浪逼人,众鬼卒皆眼巴巴地望着鬼将,却又不敢开口。 鬼将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越逼越近的熔岩,心弦越绷越紧。 终于,在鬼将自感心弦都要绷断的那一刻,熔岩终于在离他们约一里之距的地方停下了。 鬼将与众鬼卒一时都静立无言,一片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鬼将倏而纵声大笑,笑得既得意又有些如释重负:“果然不出本将所料!” 众鬼卒也是一片欢呼雀跃,原来劫后余生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有鬼卒道:“我们奉大劫主之命在此守护天瑞多年,而在我们之前,更有无数代先人在此守护了两千年!如今突然有九幽地火发作,定已将天瑞毁坏,那所有的工夫岂非都是白白浪费了?” 立即又有一鬼卒接口道:“是啊,我们终年隐于玄天武帝庙四周,掘土为穴,隐藏行踪,算是为守护天瑞吃尽了苦头,若是今日天瑞毁于一旦,那……那实是可惜。” 鬼将哈哈一笑,道:“将天瑞留在此处,是玄天武帝的安排。玄天武帝乃智绝天下的神明,他岂会想不到这一点?虽然本将亦不知详情如何,却知道天瑞在这九幽地火之中应该无恙!” 虽然对鬼将的话将信将疑,但众鬼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蓦地,一声冷笑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虽然仅仅是冷笑声,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皆是一凛。 循声望去,只见离他们十几丈之外的一棵大树前,有一近乎全裸的年轻男子正冷冷地望着他们,那棵树的树叶早已蜷曲了。 由于左近还有树木在燃烧,所以鬼将及众鬼卒皆能够看清那年轻男子的面目。 此年轻男子正是晏聪! 不过鬼将等人却还是第一次与晏聪正面相对。他们终年在玄天武帝庙周围出没,当晏聪进入玄天武帝庙时,自然也没能逃过他们的监视,只是在此之前他们已将更多注意集中于刑破身上罢了。刑破为了不被晏聪发现,一直有意隐藏行踪,这异常的举动当然会吸引鬼将的注意力,所以最终是乐将、大劫主先对晏聪出了手。 鬼将既知晏聪曾在玄天武帝庙一战,那么此时见晏聪竟然还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头之吃惊自是非同小可,他实在难以相信乐土竟有如此可怕的年轻人,竟能在大劫主面前全身而退。 抑或是因为大劫主见此人并不会对劫域、对天瑞构成威胁,所以手下留情了? 但这却委实不合大劫主的行事风格,以大劫主习惯,只要他出手了,几乎就从不留活口! 因摸不清晏聪的底细,鬼将保持了谨慎态度,他以平淡的语气道:“我等劫后余生,一时有些失态,倒让朋友见笑了。” 听鬼将这么说,众鬼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守护玄天武帝庙中天瑞的这些年间,亡于鬼将刀下的人难以计数,正因为有太多的人在接近玄天武帝庙后丢了性命,却又无法找到真凶,才有人认为此庙凶邪,玄天武帝庙就此荒废了,连玄天武帝庙周围数里之内都无人居住了,而用来囚押梅木、顾影的城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废弃。 此刻,鬼将如此客客气气地与晏聪说话,委实出乎众鬼卒的意料之外。 没料到晏聪竟毫不领情,他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劫后余生?嘿嘿,恐怕未必!” 鬼将怒焰顿生,眼中杀机汹涌,他森然道:“你太不知趣了!这些年来,在这一带亡于我手下的不下百人,本将本以为天瑞既已重新面世,就可以暂时不再杀人,可是你自己却送上门来,本将只好改变主意了!” “你所杀之人不下百数?”晏聪皱了皱眉,沉声道:“那么你们更死有余辜!” 语音未落,已蓦然跨出一步,仅是一步跨出,却已在刹那间越过了惊人的空间距离。 鬼将神色倏变,他已然知道晏聪能在大劫主手下逃脱性命并不仅是因为侥幸。 无须鬼将下令,从鬼卒已成包抄之势,向晏聪迎去。 晏聪侵进之速没有丝毫放缓,他与离他最近的一名鬼卒的距离在以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闪电般接近,由此形成了对鬼卒视觉的极大冲击。 晏聪蓦然横斩一刀! 绝无任何繁杂变化,精简得无以复加,却偏偏予人以不可逆违之感!那一刀俨然已可将天地分斩两半,一边是生,一边是死,而是生是死,皆在刀势的驾驭之中。 正是无缺六式中的“刀断天涯”,不过此刻这一式由晏聪使出,更具无可抗逆的超然霸气,其气势威力已超越顾浪子! 那鬼卒刀已在手,忽然间竟有了心灰意冷的绝望,只感到死神已然将他完全笼罩,根本不容他做出任何反应。 那一刻,命运已不再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而是在晏聪的刀下!他甚至有放弃出刀的意图,因为他的战意在晏聪凌然一切的刀意之下,已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死亡如期而至! 晏聪一刀之下,已将那鬼卒连人带刀斩作两截,凄迷的血雾蓦然飘散开来,在无俦刀气的激荡之下,形成一股血色的气旋,情景骇人。 而这时其余的鬼卒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十余件兵器同时向晏聪席卷过来。 晏聪只进不退,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闪入鬼卒群中,一团夺目的刀芒与他的身形完全融为一体,犹如一团不可违逆的死亡旋风,在众鬼卒之间倏忽进退,每一步踏出都是那么的出人意料,又充满了极度的智慧,由此更使他手中之刀的杀伤力发挥至巅峰极限。 竟没有任何金铁交鸣之声! 但这种寂静予人的感觉却是如窒息的压抑沉闷,在无声之中隐藏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蓦地,晏聪的身形化为极静,手中之刀遥指鬼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凛然气度。 而所有围攻晏聪的鬼卒亦于同一时间忽然凝形不动,一时间气氛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倏地,有奇异而森然的声音响起,犹如淤阻的水流所发出的汩汩之声,紧接着众鬼卒的颈部忽然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痕迅速扩大,最终化作血箭标射而出。 十余名鬼卒几乎不分先后地轰然倒下,倒下时已然气绝身亡。 ——那奇异而森然的声音赫然是鲜血自被切断的血管中喷涌而出的声音! 如此可怕的杀人手法深深地震撼着尚未与晏聪交手的鬼将!这些年来,他们随鬼将在玄天武帝庙周围出没,已习惯了杀人,这一次却品尝到了任人宰割的滋味。 骁勇的鬼卒这时也不由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惟有鬼将仍立于原处。 鬼将的瞳孔缓缓地收缩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于晏聪手中的刀上。 他忽然感到死亡从来没有如此地接近! 他的刀在袭击刑破时被刑破迫得脱手,刀为刑破所得,而当刑破受众鬼卒围攻时,他则拾起了刑破的刀。如今,他手中所持的正是刑破的兵器。 晏聪寒声道:“我说过,你们并没有真正地逃过劫难!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你们的主子大劫主想取我性命,可惜天不遂他之意,连上天都在帮我,让我起死回生,而且获得了更强的力量!”他的目光冷冷地罩在鬼将身上,续道:“而你,将会因为你主子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鬼将慢慢地将刀握紧,沉声道:“恐怕你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这些年来,亡于本将刀下的人太多了,再添上你一个也无妨!” “是么?”晏聪嘴角浮现出不屑一顾的笑意。 刀,已徐徐扬起。 不知由何处生起的风在渐渐变强。 晏聪的目光是那么坚定而自信,仿若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做到世间任何一件事。 谁也不知道晏聪何以能奇迹般地活下来,更不知他又如何获得更强的力量! 与此同时,玄天武帝庙正南方向的土坡上,大劫主、乐将、牙夭等人可以大致看到鬼将这边的情形。 “主公,看样子是鬼将遭遇强敌了。”牙夭在大劫主的耳边道:“是几乎已丧命于主公手下的那小子吗?” 大劫主沉声道:“正是他!他似乎变得更强了!” “即使变得更强,他也永远是主公的手下败将!”牙夭道:“主公,我们是否去看一看?鬼将是否有必胜的把握?” 大劫主“哼”地一声,道:“鬼将取胜的机率最多只有四成!不过,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去相助他,因为还有远比这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办!” “主公是指……天瑞?”牙夭道。 “正是!天瑞是应劫而生的,此时天、地之劫皆已过,又正值七星连珠之时,‘天瑞’定然已被激起灵气,取得天瑞是我劫域千年夙愿,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此刻,玄天武帝庙周围十里之内绝不可能有活人,正是取天瑞的大好时机,不可错过!” “主公所言极是!不过这九幽地火实在太厉害了,虽然未必能伤主公,但若是过早接近玄天武帝庙所在之地,万一九幽地火再次肆虐,终是让人有些担忧。”牙夭道。 牙夭所言,大劫主何尝不知?但“天瑞”对劫域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大劫主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在最后的关头再出什么偏差。天瑞一刻没有到手,他就一刻不能安心。 于是,大劫主道:“你们留在这儿,一旦有人试图接近玄天武帝庙所在的地方,即刻全力围截,我去取天瑞!” 众人恭然应道:“遵命!主公多加小心!” 大劫主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道:“谅也没什么大不了,劫域的千年夙愿,定将如愿以偿!殃云,刀来!” 那身形高大的丑汉答应一声,双足分立,将他所负的九尺长的铁匣取出,双手捧着,稳稳地走到大劫主面前,恭然奉上。 铁匣内所装正是大劫主的兵器,平日由丑奴殃去背负。以殃去高大结实有如铁铸的身躯,背负此兵器时,半指宽的肩绳仍是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肩肌之中,日长月久,他的右肩肩肌已被压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殃去与这铁匣向来形影不离,仿若他与铁匣已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所以当他将铁匣交与大劫主后,众人看他竟有些不习惯了,而殃去自己亦感到浑身不自在,连手脚都不知当如何摆放,显得怅然若失。 事实上自他追随大劫主身边后,几乎从未离开大劫主,而这些年来,大劫主已极少出手,即使出手,也无需动用兵器,所以此时殃去才会如此的不习惯。 大劫主接过铁匣,将之背负身上,再也不看众部属一眼,蓦然掠身而起,向玄天武帝庙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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