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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任城主,圆全球

2019-09-10 16:51栏目:六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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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 飞速奇快的灵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殒惊天的死讯带到了坐忘城,当这一不幸的消息如风般在坐忘城传开时,正是午后。 午后阳光最亮的时候。 南尉将伯颂正在校场内领着南尉府的人在操练。这些日子来,一向待属下十分宽厚的伯颂变得暴躁易怒了,对稍有不如意的地方,立即大发雷霆之火。 谁都明白南尉将为何如此烦躁易怒。 校场中,只闻伯颂沙哑的喝令声,兵甲铿锵声,以及沉闷的脚步声。 阳光明亮地照着校场以及校场中的将士,兵甲泛射出让人目眩的光芒。 伯颂目光阴沉,难见笑容。他的右臂衣袖空荡荡的在风中飘舞着,更添一份悲凉。他身下的战马在不安地趵着蹄子。 “报——!” 一声高呼倏然打破了校场的沉闷,急如骤雨般的马蹄声中,一骑自校场入口如飞而至,向伯颂这边疾驰。 每个人心头都为之一惊,隐生不安之感。 向南尉将禀报的只会是坐忘城内部传讯者,否则就应直接向乘风宫禀报。而内部传讯却策马如飞,足见来者之紧急。 伯颂的脸色更为阴沉,他下意识地向天上的日头望了望,只觉阳光如剑,刺得人眼花。 马未停稳,传讯者已飞滚下马,半跪地上,颤声禀报:“报南尉将,城主今日辰时在禅都被杀身亡!” “轰……”伯颂只觉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闷雷!他茫然地看了看一脸尘土、半跪地上的传讯者,又看了看四周数以千计的战士,校场鸦雀无声,兵甲泛着森寒而炫目的光芒。 “你……说什么?”伯颂望着传讯之人嘶哑着声音道。说话时,他只觉得自己双耳在“嗡嗡……”直响,连自己的话都听不真切。 “城主在禅都已被杀身亡!”传讯者再次重复了一遍。 伯颂忽然如怒狮般暴吼一声:“胡说——!” 话未说完,忽觉喉头一甜,一口热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躯在马身上晃了晃,只觉眼前一黑,轰然倒下。 “爹……”陪同父亲前来校场的伯贡子惊呼一声,策马疾冲过来。 一只灰鹰在高空中一遍又一遍地盘旋着…… △△△△△△△△△ 黄昏,坐忘城南尉府的一间屋内。 伯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长子伯简子、次子伯贡子伺立榻前。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伯简子出门一望,却见来者是贝总管及城内的一颇有名望的郎中,赶忙相迎。 贝总管入屋后,伯颂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贝总管劝住了。 贝总管叹了一口气,道:“伯尉将是坐忘城之中流砥柱,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城主遭了不测,还要靠伯尉将主持坐忘城大局啊!” 伯颂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有些费力地道:“我老了,竟经不得一点风浪,怎称得起中流砥柱?我无大碍,只是如今正值坐忘城交困之际,我却再为坐忘城添乱了,唉……城主太糊涂了,禅都已成龙潭虎穴,他却偏偏要主动投身其中……” “城主也是为坐忘城、为乐土着想。”贝总管道。 伯颂其实何尝不知这一点?但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道:“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贝总管苦笑一声,道:“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就算冥皇会欺瞒某一个人,但却绝不会针对整个坐忘城,否则一旦真相暴露,岂非大损冥皇威望?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所得却有限,谁也不会这么做的。” 伯颂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咳着咳着,他只觉一股热血涌了上来,喉头一甜,强自咽下,以免为贝总管察觉。 贝总管担忧地望着伯颂,道:“坐忘城大小事宜还要倚重你,就算是为了坐忘城,你也应该保重身体,我将占老先生请来,想让他为你拣几帖药。” 伯颂向那郎中颔首示意,道:“有劳了。” 那占姓郎中道:“南尉将的病并无大碍,难治的是心病啊……” 伯颂无力地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贝总管这时道:“城主遭遇不测,这些日子城中恐怕会人心浮动,南尉府不能无人主事,你看是否由两位贤侄中选一人暂时主事,待你身子恢复后再由你主事?” 伯颂道:“知子莫若父,他们都是不成器的东西,难当重任……”说到这儿,他喘息了一阵,方接着往下道:“其实我受伤之后,就有退身让贤之意了,但却一直未能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城主与贝总管。” 贝总管正色道:“所谓举贤不避亲,其实二位贤侄都是人中英杰,足当重任!若伯尉将真有放心不下的,不若这样吧,先让简子贤侄料理南尉府事务,如一切顺利,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如人意,再作计议也不迟,如何?” 伯颂感到贝总管也是一番好意,便点了点头,道:“就依总管之见——就怕他辜负了总管的一片厚望。” 伯贡子、伯简子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时,伯简子才谦让道:“论才论德,我都不及二弟,还是由二弟担当此重任吧……” 伯颂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以你的口气,倒好像只要出面,日后就理所当然能成为真正的南尉将仕人。总管只是试一试你的斤两,若是不够斤两,至时不用你谦让,我也会将你拉下马来。” 伯简子连连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伯贡子的举止言行也很平静,自从遭受了几次挫折后,伯贡子的性情几乎已有所改变,不再如先前那般张扬了。 贝总管又与伯颂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 禅都,天司命府。 已入夜了。 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的日子既然定在了两天之后,天司命府也与禅都其它任何地方一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高悬的灯笼将天司命府的角角落落都照得影影绰绰。 天司命未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穿过迂回的长廊,走进了天司命府最神秘的大圆满楼。大圆满楼从外观看为八角楼,有如八卦图形。此楼结构宏大,但少有门窗,通体石砌,与天司命府园整体的飘逸淡雅颇有些不协调,尤为特殊的是除了天司命自己外,几乎从无外人能进入大圆满楼。 而天司命每次进入大圆满楼前,都要沐浴薰香,一身洁净后才会入大圆满楼,其状有如朝圣。 于是,天司命府所属对大圆满楼就有了种种猜测,只是没有一种猜测得到证实。渐渐地,天司命府中的人对大圆满楼也失去了最初的兴趣,不再津津乐道。 其实,人在世间,谁会没有自己的秘密呢?只是天司命亦不例外罢了。 天司命行至大圆满楼前,整整衣冠,这才举步而入。 大圆满楼内部并没有外人所想象的那么神秘,几乎没有任何的装饰之物,只是门户重叠,深入浅出,其中恐有玄奥。 若再细加留意,会发现大圆满楼内不见有任何烛火灯笼,但却处处透着光亮,竟无法看出光亮源自何处。 天司命终于在一扇门前站定,他默默地站立了片刻,方以双手推门。 门无声而开。 天司命进入其中,无须反手掩门,门已在他的身后悄然合上。 从外面看,此屋应该是方形,但进入屋内才可看出内部竟是圆拱形的,有若苍穹,甚为宽敞。 在此屋的中央筑有一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交椅。屋内不知源自何处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显得柔和而神秘。 天司命肃立于高台之前,仰视着那虚置着的交椅,他的眼神中竟是无限崇敬。 地位崇尊的天司命竟以如此神情仰视一张空无一人的交椅,若是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只怕无论是什么人,都会为之惊绝。 但,天司命紧接着又有了更惊人之举——他竟面向高台,恭然跪下! 他身列双相八司,地位超然,除了乐土至尊无上的冥皇外,有谁能受他跪拜? 何况,他所跪拜的竟是一张虚空着的椅子! 此情此景,几近诡秘! “元尊洪福齐天,神算无遗,弟子谨遵元尊吩咐,已将诸事办妥。现在,无论是冥皇,还是坐忘城的人,都已知道青叱咤、殒惊天是死于千岛盟手中。” 屋内只有他一人,他却煞有其事地自言自语,莫非他疯了? 无论谁若见平日飘逸多才的天司命忽然有种种出人意料的举动,恐怕都会有难以置信之感!他的无限虔诚的神情,更是让人无法想象有什么事、什么人可以让这位多才多智的人推崇至此! 一个威仪且充满神秘魅力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好,殒惊天的死让冥皇备受压力,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对付千岛盟,千岛盟有极重要人物此刻尚在禅都,此次双方冲突的结果,必然使他们本就有的仇隙更深!千岛盟的力量并不弱小,冥皇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千岛盟的忧患,就必须借重不二法门!” “元尊法力如神,智才经天纬地,居大雄峰顶而气吞诸方。苍穹诸国,循因造化神机,终将衍化为大圆满世界,依顺于元尊足下,蒙元尊光辉普照,恩泽千秋!无论是冥皇还是盟皇,与元尊相比,就如同萤虫与明珠争辉,他们早该顺应天机,入我不二法门,以免成为大圆满世界的罪人!” 难道,天司命口中所称的元尊就是不二法门元尊?! 如此说来,贵为大冥王朝双相八司之一的天司命竟也是不二法门中人?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 可是普天之下,被尊为“元尊”,又值得如天司命这般非凡人物如此顶礼膜拜的人,除了地位超然、逾越芸芸众生的不二法门元尊之外,还会有谁? 让大冥冥皇与千岛盟皇这两大当世王者成为不二法门中人,这近乎痴人说梦!但此刻由才智双全的天司命口中说出时,竟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丝毫的做作,仿佛此事非但可能成为现实,而且必然会成为现实! 乐土人皆知双相八司各有特点,其中天司命多才,地司命善言。天司命对星相医卜多有涉及,且颇有造诣,世人皆言天司命是双相八司中最富风雅情趣之人,且傲骨铮铮,颇为清高。 殊料此刻他的一番话却几乎句句是溢美之词,几近阿臾,若非亲耳听到,谁能相信这番话是自天司命口中说出? 而天司命则毫无做作勉强之感,让人不得不信他的这番言语是发自肺腑内心的。 不二法门弟子不计其数,法门元尊天下独尊,其威望不亚于冥皇,这一切看来都不无理由。 天司命一直恭恭敬敬地跪着,似乎只要对方不开口让他起身,他就可以永远不起身! 屋内依旧只有天司命一人以及空荡荡的高台。 “你起身说话吧。” 那既威仪又充满神秘魅力的声音道。 “谢元尊!”天司命这才起身。 “为何弟子从未见元尊真身,却能够聆听元尊教诲?”天司命惑然道。 “只要心系法门,胸怀元尊,本尊就无处不在!”元尊的语气充满无限的自信,让人难对他的话有丝毫怀疑。 这绝对是匪夷所思的话,但天司命却如中魔咒,对此没有丝毫的怀疑,而是恭敬地道:“元尊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是能一偿所愿,得以目睹元尊真身,那弟子死而无憾!” “哈哈哈……”元尊朗声一笑,道:“何必轻言‘死’字?这次你所办的事甚得我心,念你有功,本尊便让你如愿以偿!” 天司命以难以置信的语气颤声道:“多谢元尊成全!” 一团氤氲之气忽然在高台四周弥漫开来,如幻如雾,天司命的视线顿时有些模糊了。当那氤氲之气散去之时,天司命赫然发现高台上的交椅中已端坐一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其目光深邃无比,充满无限的智慧,当天司命的目光与其目光相遇时,竟有心灵完全敞开为对方洞悉无遗的感觉。 天司命心头一颤,再度轰然跪下,仆伏于地,欢欣无比地道:“元尊威如天人,能得以仰瞻元尊圣容,弟子此生无憾!” 端坐椅内的正是万众仰视的不二法门元尊! 元尊称雄天下数十年,早已年逾百岁,但此刻看来,却是一如峻岳崇山的中年男子,容貌俊伟,予人以完美无瑕之感。那超然一切的神韵,有着感撼人心的神奇魅力,以至于常人完全忽视了他的衣饰,便已为其神采所倾倒。 据说环视苍穹,真正见过不二法门元尊的人只有如冥皇这般屈指可数的几位非凡人物,以及法门四使,今日却破例让天司命得偿所愿,无怪天司命激动如此,几疑置身梦中。 不二法门元尊神光电射,望向天司命道:“你可知为何本尊要让你主动向冥皇要求处置殒惊天一事的善后?” 天司命毕恭毕敬地道:“弟子岂敢妄猜元尊神意?” 元尊微微一笑,道:“你是殒惊天的故交,在禅都的人当中,只有你是能让坐忘城信任的,事实也正如本尊所预料的发展。几日之内,坐忘城城主就将换成不二法门的人了。” 天司命一怔之余,若有所悟地道:“坐忘城贝总管……是法门弟子?” 元尊淡然一笑,道:“否则本尊岂会让你向冥皇一心举荐他?他在法门中的地位与你相若——不过,也许过不了多久,你的地位将会凌驾于他之上,因为你将成为我法门四使之一!” 天司命心头剧震,惶然道:“弟子不敢!” 元尊肃容道:“本尊不妨直言,四使之中,已有一使渐入岐途,若不另立他人,将于大圆满的不世功业不利!而能取代其位置的最佳人选,便是你了。” 事关在不二法门地位超然的四使,天司命不敢轻易答话,心头却在暗自思忖:“不知让元尊不满的是四使中的哪一使?”

坐忘城。 如今的坐忘城很平静,不过这种平静不是代表安宁与祥和,而是因为坐忘城已消耗过甚,所以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悲剧接二连三地上演,反倒让坐忘城的人渐渐地习惯了。 直到一列衣饰鲜明的地司命府的人进入坐忘城,才稍稍打破了坐忘城的平静。因为地司命府的人出现在什么地方,就预示着冥皇有重要任免、决策要公诸于众。这一次,坐忘城的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城主殒惊天已遇害,地司命府的人会不会是来宣告冥皇任命了新的城主? 这种可能性当然极大,但惟一有些不符的就是照理任免六大要塞的头领这样重大的事情,应是地司命亲自前来宣告,但这一次前来坐忘城的人当中,并没有地司命,地司命的心腹藏东来是众来客当中地位最高的。 因为这个缘故,坐忘城的人还不能断定地司命府的人的来意。 不过谜底很快揭晓,地司命府的人此来果然是宣告冥皇新任的坐忘城城主的,被任为新城主的是贝总管。 在乘风宫内,藏东来抑扬顿挫地当着贝总管、幸九安、慎独、任简子的面,宣读了冥皇圣谕。伯颂身体未曾康复,在贝总管的建议下,由长子伯简子暂代其父之职。 藏东来宣读完圣谕,贝总管行了礼后,道:“蒙圣皇错爱,微臣感激不尽,但殒城主死得不明不白,微臣若是领受了城主之职,定为天下人所笑,请圣使代微臣向圣皇辞谢。” 藏东来虽然只是地司命的一名心腹而已,地位不高,但因为是代表冥皇而来,就不能不对其恭而敬之。 贝总管辞谢城主之位,乃幸九安、慎独、伯简子意料中事,换了谁也不会就这样接受冥皇的赐封的。若是重山河或铁风在此,甚至可能已将藏东来给擒下了,他们都是铁铮铮的热血汉子,殒惊天的死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可惜重山河早已被恨将击杀,而铁风又已去了禅都。 藏东来倒识趣得很,并没有因奉冥皇之命而来,就目空一切,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那样恐怕他就再也走不出这乘风宫了。坐忘城可以把二百司杀骠骑杀得一个不剩,可以将地司杀杀得大败而归,那么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藏东来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早已知道如今坐忘城中空虚,殒惊天的女儿就在坐忘城,强硬的铁风去了禅都,对殒惊天十分忠诚的伯颂又已病到床上,藏东来或许根本就不敢踏足坐忘城。 藏东来完完全全地放下了“圣使”的架子,以推心置腹的口吻道:“贝城主与各位的心情藏某完全能够理解,但如今杀害殒城主的凶手已经查明,圣皇也在全力追缉凶手,还望贝城主能以大局为重,就算圣皇一时失察,也是难免的。” 幸九安等人一听凶手已查到,皆是一震,幸九安当即问道:“凶手是什么人?!”如今,昔日的四大尉将,只有他这个西尉将还在场了。 “是千岛盟的人。”藏东来便将一路上想了无数遍的话一古脑地倒了出来:“千岛盟一直觊觎乐土,他们见殒城主与冥皇有隙,坐忘城因此对冥皇有微辞,便想出了这一毒计,加害殒城主,想要嫁祸于冥皇,使坐忘城与冥皇彻底决裂,而千岛盟则坐收渔翁之利。其实冥皇对殒城主也是一时误会,将殒城主带入禅都后,冥皇已准备不再追究此事,没料到……” 藏东来所说的话当中,不少是随口捏造的,他料想大部分人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毕竟殒惊天人死不能复生,给坐忘城台阶下,就等于必须要冥皇这一方退让一点。这样的事,冥皇当然不会做,但冥皇不会去做的事,他身边的人却可以代之做到,冥皇不便说的话,自有人可以代他说,这在给足对方面子的同时,又不损冥皇威信,至于坐忘城,即使明知藏东来的话未必就是冥皇的本意,但他们又何必过于计较这些? 这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学问,其中起关键作用的自然是夹在两者之间的藏东来。 当然,坐忘城的仇恨不会凭空消失,这就需要有另一个对象代替冥皇,而千岛盟就是代替冥皇的对象。 可以说,由藏东来代替地司命前来坐忘城,是一次很高明的选择。 而藏东来似乎还嫌不够完美,他又补充道:“地司命大人之所以没能前来坐忘城,是因为禅都潜伏着千岛盟人尚未一网打尽,地司命大人必须留在禅都相助,贝城主请见谅!” 贝总管还要推辞不就,慎独道:“要为殒城主报仇,就必须有人统领坐忘城,贝总管无论德才,都是接任城主的最好人选,我等都心服口服,若是冥皇另派一个与坐忘城毫不相干的人接任城主,那才真的不妙。”言下之意,若是拒绝让与坐忘城不相干的人接任城主,就落得了口实,若是答应,则对坐忘城不利。 慎独这几句话可谓是切中了要害,毕竟没有城主不是长久之计。 他接着又道:“如今坐忘城的局面人尽皆知,接任城主者,与其说是平步青云,倒不如说是任重道远,艰险无比。贝总管若是愿为坐忘城尽心尽力,就不该再推辞不就了。” 贝总管这才道:“那贝某就勉为其难了。” 藏东来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逐颜开地道:“有贝城主操持坐忘城大局,坐忘城必能再展雄风。” 贝总管——不,应已是贝城主一面应承着,心中却想起了前几天遇到的青衫老者说他“席座”部位呈紫黄色,是大吉之相,不出十日,必然有擢升之佳音,暗忖:“此人绝不简单……” 又想到青衫老者曾说他薄情,日后难保忠义,心头不由升起乌云,将擢升之喜悦冲淡了不少。 △△△△△△△△△ 有天司命领着,铁风很轻易地便在内城东门外见到了昆吾。 铁风一见殒惊天的灵柩,顿时脸色苍白,抢步上前,轰然跪倒于灵柩之前,嘶声道:“城主!东尉将铁风来见你了……”下面的话,已哽咽不能成语。 他身后的坐忘城战士也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昆吾一直守在殒惊天的灵柩旁,此刻见到坐忘城的人,倍感伤心。禅都、坐忘城相去如此之远,他与铁风尚有相见之时,而城主殒惊天却永远隔世为人了。 殒惊天的灵柩摆放在内城东门外,只是搭了个凉棚,禅都百姓可以将凉棚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殒惊天是戴罪城主,当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此刻众人见坐忘城的人仍是对殒惊天如此忠义,并未因为殒惊天已亡,又是戴罪之身而有所改变,都颇为感慨,议论纷纷,都说人在世间走一遭,能得到这么多部下真正的敬重,也便没有白活一回了。 敬佩殒惊天的同时,难免由此滋生对殒惊天是否真的有罪产生了怀疑。 与昆吾一同守在殒惊天灵柩旁的还有天司命府的家将,他们以远处旁观者的神情察觉到了什么,便希望天司命尽快劝住铁风等人,以免引来围观者对殒惊天、对坐忘城的更多同情,对坐忘城的同情,就等于是对冥皇的一种否定。虽然旁观者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这也决定了他们的情绪更容易蔓延影响更多人。 天司命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是他与殒惊天私交不错,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也不想加以改变。那些家将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铁风及坐忘城战士恭恭敬敬地行了拜祭之礼后,铁风这才与昆吾相见,两人相对唏嘘,不知所言。 旁观的人群中有一年约四十、身形高颀却略略曲背弓腰的红脸男子慢慢地自人群中退了出去,步履不紧不慢地向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走去。看他的衣着打扮,像是一个做点小买卖的市贾之徒,而且应该是不太走运的市贾之徒,因为他的脸上总有一丝郁郁之色。 何况,他所选择的酒馆是那么的不起眼,夹在一家气派的酒楼与一家赌坊之间,颇有点苟延残喘的感觉。进入这种酒馆者,多半是与酒馆一样不太显眼的人。 那红脸男子慢慢地走进酒馆,也不用伙计招呼,自己在最里边的地方拣了个位置坐下。 他刚一坐下,就有一壶酒放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是一盘酸菜煮鸡。抬眼望去,一个容貌清秀的伙计正笑嘻嘻地望着他,道:“这是酸菜煮鸡,将腌制好的上等酸菜与鸡肉放入锅中同煮,待鸡肉煮烂后起锅,随后将辣椒、葱、姜放入油锅中炒热,再将酸菜煮鸡倒入锅回一下锅,即可食用,其味酸辣爽口。” 红脸汉子也不说话,自桌上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来,就向酸菜煮鸡伸过去,但却停于酸菜煮鸡上空——原来被一只手将筷子与酸菜煮鸡隔开了。 那伙计一脸正经地道:“高醉虾,这只是摆在你面前给你看的,却不能吃。” 高醉虾?莫非是稷下山庄东门怒手下五大戍士之一的高辛? 而那面目清秀的伙计,却是五戍士之一的于宋有之。 果然,被称作“高酸虾”的红脸汉子沮丧地放下了筷子,道:“于宋有之,这酸菜煮鸡既然不是让我品尝的,就不要摆在我的面前了。” “现在你是小店的客人,当然不能不上菜。”于宋有之一脸坏笑地道。 “上菜也就罢了,你又何必细说如何如何的酸辣可口?”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年轻妇人自里间走了出来,容貌美艳,自然是东门怒五大戍士中的眉温奴。眉温奴笑骂于宋有之:“你明明知道我们已是囊中羞涩,高大哥已两天滴酒未进了,却还有意作弄。” 于宋有之哈哈一笑,将隔在菜上的手移开了,道:“相信高醉虾意志坚如铁石,虽有美食佳肴近在咫尺,也能安若泰山不为所动。” 随后压低了声音道:“这酸菜煮鸡还要留到真正的客人来时派上用场,我们五人今日的午膳是另有准备……” 说话间,他已变戏法一般自身后端出一碟馒头,放在桌上。 “又是馒头……好像比昨天的馒头黑了一点。”高辛道。 “有眼光!这是我特意用有些坏了的面粉蒸出来的,因为坏的面粉比一般的面粉整整便宜了一半。”于宋有之一脸佩服地道。 “唉……只有馒头配温水,我吃不了五个。” “错!这馒头是我们五人一人一个,既然你没什么胃口,那就分半个给我。”于宋有之说着就去掰其中的一个,高辛急忙挡住,随即望着眉温奴道:“公主,我们不会真的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吧?” 于宋有之性喜调侃,高醉虾之名,就是出自他的口中,而把眉温奴这美艳寡妇称为公主,也是他的杰作,其余几人也随着他叫开了。五戍一向情投意合,而眉温奴则是五戍之中惟一的女子,这样的称呼,调侃之中,多少有点对这惟一女子的宠爱的意味。 眉温奴叹了一口气,道:“庄主久居稷下山庄,根本不了解世情,将这家破酒馆盘下的花费,就比庄主的预计多出了两倍,其它一应费用,也是如此,如果再见不到战传说,我们过不了几日就要困死于此了。” 一声干咳,一身账房先生打扮的史佚走了出来,瞪了眉温奴一眼,向酒馆努了努嘴,意思当然是让眉温奴小心不要说漏了嘴,以便他人听到。 眉温奴像个小女孩般吐了吐舌头。 这时,五戍士中最年轻的齐在也自里间出来了,却没有说话,而提了一张竹椅出了门外,在门外坐下了。他是这酒馆的“掌柜”,此刻守在门外,自是担心有人撞进来听到于宋有之等人的对话。 他们不明白庄主东门怒为什么要他们前来禅都找战传说,更不明白庄主为何让他们找到战传说之后,一定要设法接近他,最好能留在他的身边,保护其安全。 虽然有太多的不明白,但这既然是庄主之令,他们惟有听从。 何况自追随东门怒之后,东门怒一直是碌碌无为,龟缩于稷下山庄,也早已把五戍士闷坏了,能到禅都走上一遭,当然让五戍士兴奋不已。 没料到到了禅都后,事情根本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战传说虽然人在禅都,但他一入禅都后,就进入了天司禄府,五戍士追踪战传说的线索一下就断了,进入内城根本不能随心所欲,更不用说接近天司禄府。 而这小酒馆本来是他们用来掩饰身分用的,这也是庄主东门怒的吩咐,据说这个叫做战传说的年轻人的仇敌不少,而且来头不小,如果不小心行事,休说保护战传说,连他们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 高辛等人当然早已听说过“战传说”其名,但战传说岂非已经死了?或许这个战传说只是与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战传说碰巧同名而已? 稷下山庄一向自我封闭,五戍士对外界的了解自然也就不会太多了。 将这小酒馆接手过来仅几天时间,他们就感到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从他们接手到现在,还没一个客人,因为这种小酒馆只能做熟客的生意,如今酒馆从掌柜到伙计全换了,哪能留住昔日的酒客?而且五戍士根本不知道将这小酒馆高价转给他们的人,已在距此不远的地方另开了一家酒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禅都人,一眼就能看出五戍士不是禅都人,所以才敢这么做。 于宋有之问高辛道:“方才有没有看到战传说与坐忘城的人见面?” 高辛道:“没有。”伸手抓起一个孩童拳头大的馒头,端详了一阵子,放入口中。 于宋有之道:“看来这战传说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庄主说他会与坐忘城的人一起出现,但这几天守灵的人中一直不见有战传说,现在坐忘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也不见战传说,恐怕是见坐忘城有难,他就惟恐避之不及了。” “不是说战传说与殒惊天的女儿在一起吗?”眉温奴道。 “恐怕未必。”于宋有之道。 “这可是庄主亲口说的,当时你也在场啊!”眉温奴道。 “正因为是庄主亲口说的,所以才不可信。这几年来,庄主离开稷下山庄几次?” 眉温奴沉吟道:“记不起了……好像已有好几年没有离开稷下山庄了。” 于宋有之叹了一口气,道:“一个数年没有离开稷下山庄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其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我看这几年庄主的身子是渐渐地胖了,但是这儿……”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要说什么,忽然见眉温奴笑得有些诡秘,顿时察觉不对劲,一侧脸,赫然发现庄主东门怒正站在他的身后! 于宋有之顿时站将起来,指着自己脑袋的手在极短的时间内改为搔首,他笑容满面地道:“我们早就料到庄主一定放心不下我们而会来禅都的,看,我们早已为庄主备好了菜,这是酸菜煮鸡……” 东门怒打断他的话道:“打烊,我们该好好商量商量如何在禅都谋生了。” “那是那是。”于宋有之连连点头。 守在外面的齐在将竹椅搬回之后,就将门板一扇一扇地上好,当他正要上最后一扇门板时,忽然有一只脚伸了进来,随后便听得有人道:“慢!有人要在此用膳!” 事情有些意外,齐在侧身向东门怒望去。 东门怒轻咳一声,道:“小店打烊了,客官请改日再来吧。” 正说着,竟已有人挤将过来了,齐在想要推挡,却又感到不妥,略一犹豫,那人早已进入了酒馆。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措手不及,暗自警惕。 但见进来的是一个不甚高大的年轻男子,头发零乱,披散下来遮去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脸也让人不敢恭维,又黑又脏,近乎一个叫化子。 “有什么拿手的菜?谅这店也没有什么好酒,就要一壶十年陈的。”那又黑又脏的年轻人在方才高辛坐过的地方坐下了。 “十年陈的没有,十日陈的倒有,不过还是掺了水的。”于宋有之料定这小子恐怕是混吃混喝的街头无赖,没好气地道。 “放肆!”那状如叫化子的年轻人冷叱一声,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让人无法相信这竟是出自一个叫化子模样的年轻小子口中,于宋有之不由为之一震。 那年轻人一挥手,道:“算了,出口不逊,坏了本公子的酒兴,酒便免了。” 于宋有之对自己的一震很是不满,于是便待出言相讥,不料却被东门怒以眼神阻止了。 东门怒道:“拣拿手的菜给这位公子送上来。” 于宋有之暗自叹息,心道:“庄主真的是太没有见识了,此人分明就是无赖,却还对他如此客气!”但东门怒既然已经吩咐,就只有照办了。

殒惊天的遗体已入殓,首级与身躯也已被缝合。由于殒惊天乃坐忘城城主,同时又是黑狱死囚,身分特殊,天司命只能命人在内城东门外搭了个凉棚摆放棺木,由天司命的家将看护。 昆吾推金倒玉般轰然跪下,长跪于殒惊天棺木前,久久不起。 战传说心中思潮起伏,难以自已。他想起自进入坐忘城后发生的一幕幕,心道:“殒城主其实是因我而遭此不幸!他能为了坐忘城万民而主动受缚,而我竟不敢承担本就应由我承担的一切,却藏头露尾,处处回避!” 殒惊天虽遭断首之厄,但此刻看他的遗容,竟是那么的平静。 “是啊,其实早在决定随卜城人马进入禅都时,殒城主就已料定他将凶多吉少,此次被害,看似偶然,其实暗蕴必然。 “难道我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替殒城主追查出凶手,并为之报仇么?” 想到这里,战传说心头沉重之极。 忽然间,他记起当年随父亲战曲一同前往龙灵关迎战千岛盟高手千异时的情景—— 战传说向父亲战曲问道:“千异的武道修为是不是很高?” “当然,否则爹也就不必出手了,毕竟,乐土中有着不少真正意义上的高手。” “他们都败了?” “不,败的只是已经出面迎战千异者,也许,乐土另有比千异更高明的人物,只是他们未必愿出手。”战曲牵着战传说的手,边走边道,他的目光一直投向正前方。 “爹一定能胜过千异,是吗?”战传说仰视着父亲高大的身躯,问道。 让战传说有些意外的是父亲竟摇了摇头,道:“未必。” “难道爹也会败?”战传说语气充满了不信,也充满了不安。 “爹是人而非神,为什么不可能败?” “不是说八百族人全是神的子民吗?”战传说不解地问道。 “那只是族人一厢情愿的说法罢了。”战曲道。 战传说心头不由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他忍不住又道:“既然有可能会败给千异,那爹为何还要迎战千异?为何不请族王出手?” 战曲抚摸了一下他的头,笑了笑,道:“爹非但有可能会落败,甚至,还有可能败亡。但为人立世,有时有些事明知有生死之危也不可不为,有些事即使毫无危险也不可为之——你明白吗?” 战传说道:“明白——”顿了顿,又道:“但我仍相信爹一定能胜。”其实,对父亲的话,战传说根本似懂非懂。 战曲肃然道:“也许爹会战亡,但最终的胜者却必然是爹。” 这一次,战传说是真的疑惑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既已战亡,又怎可能会胜? 但他却不愿再问,他不愿将父亲与“死亡”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此时此刻,战传说对当年父亲所说的话忽然有所领悟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真的努力了,即使结果不如人意,那也是一种勇者的胜利。 想到这儿,他向天司命道:“司命大人对双城之战的起因是否有所知晓?” 天司命道:“这应是与地司杀、地司危有关的事。本司命只知之所以会以卜城人马围攻坐忘城,只因二百司杀骠骑之死。” 战传说紧接着道:“那二百司杀骠骑又为何会出现在坐忘城?司命大人恐怕不知吧?在下却知道得清清楚楚,地司杀及其两百司杀骠骑进入坐忘城是为杀人灭口,灭口的对象就是皇影武士甲察。皇影武士并非人人敢冒犯的,换作平时,地司杀也未必会轻易触犯,但这一次,地司杀却是奉冥皇之命,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司命大人一定奇怪冥皇何以要杀甲察灭口,其实原因很简单,当冥皇觉得有人若存在世上会对他构成威胁时,那么休说是皇影武士,即使比皇影武士地位更超然的亲信,他也可以照杀不误!” 没想到天司命听到这儿,并没有多少吃惊之色,他显得颇为冷静地道:“自古王者多寂寞——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因为身为王者,有时他不能不做一些不尽人情,甚至近乎残忍的事。” 战传说万万没有料到天司命会如此说,一时只觉热血沸腾,情难自禁!声音也不由提高了些:“可冥皇杀人灭口所掩饰的是什么?是难见天日之事!若说王者皆如此,那么天下所有的王者皆可杀!” 在禅都内竟有人公然辱及冥皇,这让天司命众家将惊愕欲绝。一怔之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天司命的身上,只等天司命一声令下,就把这狂徒擒下! 天司命也有些不快,脸色一沉,道:“本司命念你年轻气盛,又因心有所悲难免失态,不与你计较!年轻人,莫以为仅凭豪言壮语便可以解决世间的一切事,就凭你方才所说的话,就足以让你陷于万劫不复之地!本司命也知你修为不俗,可你的修为再如何高明,能胜过八大皇影武士、八百无妄战士、四大禅将、万数禅战士的合力之击?!” 战传说意识到天司命说这番话的良苦用心,不错,以自己一己之力,怎可能抵得过冥皇的千军万马、如云高手?天司命是在告诫战传说绝不可意气用事。 战传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心中的郁闷之气全都吐出。 天司命默默地望着他,良久,忽然道:“本司命可以向你们透露有关殒城主被杀一事已查到的线索是什么。” 战传说目光倏闪! 跪于地上的昆吾虽然未动,但他双手却青筋暴起,身子也微微一震。 “青叱咤的修为绝对不弱,黑狱又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地方,即使最终他仍是落得了惨败人亡的结局,但他却终还是借着地利,尽可能久地与袭击黑狱者斗智斗勇。青叱咤死后,在他的手中发现了一块破碎了的布片,应是由衣衫上撕下的,但却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身上,所以最大的可能当然是来自袭击者。” “一块碎布能说明什么?” “在一般人眼中也许看不出什么,但若落入地司杀府中却不同了,他们可以由布料的色质、新旧、织法、裁剪、缝合等方面入手,查出许许多多的东西来。” 战传说精神一振道:“这一次,他们查出了什么?” “布料的织法是斜十字错纹织法。”天司命道:“而这种织法,以乐土的任何织布机都无法做到。” 战传说一怔,愕然道:“那……” “这是千岛盟独有的织法!换而言之,袭击黑狱、杀死殒城主的人极可能是来自千岛盟!”天司命终于说出了最为关键的话,在这儿,左近都是他的人,可以无所顾忌。 战传说心头剧震,飞速转念! 昆吾终于站起身来,低首沉声道:“千岛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低沉得让人不忍多听。 “千岛盟应早已知道双城之战,也知道坐忘城对冥皇已有微词,这一次,殒城主又在黑狱被杀,坐忘城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在冥皇的头上,而对千岛盟来说,乐土的内乱显然是他们所乐于看到的!” 战传说立时想到在司禄府遭遇的惊怖流两大杀手之一的断红颜一事,对天司命的话已信了九分。 因为惊怖流是千岛盟的一股力量,这一点早已被战传说所知!单单以惊怖流今日的力量,绝不会贸然在禅都出入并潜入司禄府中。 换而言之,在禅都除了惊怖流的人之外,应该还有惊怖流身后的千岛盟的人存在! 想到这里,战传说不由脱口道:“可惜了……” 昆吾、天司命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战传说知道就算千岛盟以及惊怖流的人尚在禅都,要想从偌大的禅都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地绝非易事,若以他与昆吾几个人的力量,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事必须借助其他力量,而天司命则是最有可能对他们有所帮助的人,所以战传说也不再隐瞒,道:“昨夜我已见到与千岛盟有关的人在禅都出现,只是没想到这会与殒城主有关——唉,早知如此,当时我就不应放过她!” 战传说是真正地后悔莫及,自责不已。他想到当时既然已击败了“孤剑”断红颜,为何不一路追杀下去?那样说不定就可以直捣其老巢,对方暗害殒惊天的计划自然也会被打乱。 天司命皱皱眉,道:“如此看来,此事系千岛盟所为已成定局了,只要他们还未离开禅都,就难逃天罗地网!” 既然袭击黑狱的人来自千岛盟,战传说、昆吾相信冥皇确实会全力加以追查。只是,千岛盟所属既然能独自一人杀入黑狱重地,恐怕来者就是如大盟司这等级别的高手,寻常禅战士、无妄战士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能否真的将其困住,谁也无法断言。 天司命目光投向远处,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千岛盟一直觊觎乐土,这一次竟敢直入禅都兴风作浪,未免太过狂妄!”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战传说、昆吾身上,道:“你们自坐忘城而来,对禅都人地生疏,不如暂居我司命府中如何?殒城主的棺木内已放置了上等香料、药物,足可保殒城主尸身一月内不腐不蚀,本司命是执‘十方圣令’处理此事,有我家将在此,绝不会有人敢胡作非为!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着手追查千岛盟元凶——二位意下如何?” 明知冥皇与殒惊天、与坐忘城已有芥蒂,天司命仍能毫不避讳地邀请战传说、昆吾二人,这让战传说二人都有些感动,但他们还是婉拒了。 昆吾道:“小的还想多陪陪城主……这些年来,城主由我侍候惯了,换了别人,恐怕……他会不习惯……” 战传说缓缓地别过脸去,眼眶有点潮湿了。 天司命缓缓点头,叹了一口气,道:“也好……” 想了想,他自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交与战传说,道:“司命府上下见此玉如见我人,若有紧急事宜,你们可凭此玉去找我,定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战传说忙道:“多谢了。” 天司命又向他的家将们嘱咐了几句,便返回内城了。 有天司命的家将同在,战传说、昆吾也不便交谈。昆吾无论如何也不忍离开殒惊天,两人略作商议,决定由昆吾暂留此地,而战传说先折返天司禄府。小夭晕迷之后,也不知情形如何了。 △△△△△△△△△ 天司命返回内城后,并未回自己的司命府,而是直赴紫晶宫。 紫晶宫摇光阁。 冥皇未着盛服华饰,因此显得比平日少了一份威仪,多了一份亲和。当天司命晋见时,他正在独自品茗,旁边有一宫女侍候。天司命进入摇光阁后,冥皇便让宫女退下了。 待天司命行礼之后,冥皇道:“与坐忘城有关的善后事宜处理得如何?” 天司命恭声道:“圣皇既有闲情雅意,定是也已得到司杀府的好消息了。臣借司杀府传出的好事,已将善后事宜大至安排妥当。” 冥皇笑了笑道:“你是指司杀府查出殒惊天被杀与千岛盟有关一事?” “正是。” 冥皇不动声色地道:“千岛盟乃我大冥宿敌,这次竟直入禅都,野心昭然,还有何喜可言?” “千岛盟之祸已非一日,而且有如顽疾,一日不根除,便痛痒一日,今日之事,只能算是旧疾复发,算不得新病,自然不必为之太过伤神。而有千岛盟这一对头,至少可以让坐忘城暂时不起叛逆之心,这样,冥皇就有时间对坐忘城施以釜底抽薪之计了。” 冥皇饶有兴致地道:“本皇倒想听听这‘釜底抽薪’之计如何个抽法!” 天司命胸有成竹地道:“坐忘城有四大尉将,还有乘风宫两位统领,以及乘风宫总管。如今殒惊天已死,四尉将中有一人已在与卜城一战中战亡,两位乘风宫侍卫统领有一人则身在禅都,坐忘城内身分较高的只剩下三尉将、一总管、一统领,为了来禅都迎殒惊天回坐忘城,近日必然还有一人会奔赴禅都。这时,圣皇只要在剩下的四人立一人为坐忘城城主,因届时坐忘城内重要人物已只剩三四人,这时将很难有人反对。木已成舟后,新任城主即蒙皇恩,又爱惜自己新得的城主之位,绝不可能敢对圣皇起叛逆之心,因为失去了圣皇的支持,他无法成为城主!这时,如果圣皇还有什么不放心,就可以一心一意对付疏落在外的几个来自坐忘城的散兵游勇,他们即使再有本领,失去了坐忘城的支持,有如孤雁,何足道哉?” 冥皇哈哈一笑,道:“果然是好计!既可保坐忘城平稳,乐土平安,又可除去本皇心腹之患,能出此奇计者,除了本皇的天司命,又有何人?” 他笑容一止,目光直视天司命,双目炯然:“依你看,坐忘城新任城主,应选择什么人?” “禀奏圣皇,臣早已想好,坐忘城乘风宫贝总管乃上上人选。”天司命道。 冥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缓缓地道:“好,就依你之意,封此人为坐忘城新任城主!” “臣还有一个请求。”天司命又道。 冥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以指轻叩案几,道:“你说吧。” “臣以为无论殒惊天生前忠奸如何,毕竟已为鬼魂,圣皇皇恩浩荡,广被万民传颂,何不传令不再追究殒惊天叛逆之罪,并对殒惊天家人予以宽恤厚待?” 冥皇目光倏然冷如锋刃!他冷冷一笑,道:“不追究殒惊天叛逆之罪?那岂非等于告诉乐土万民兵围坐忘城、擒杀殒惊天乃本皇的失察?哼,为顾全大局,本皇让他能够安葬故土已够宽宏大度了。” “可是……” 冥皇一下子截住了天司命的话:“你不必多说了,本皇心意已决。据说殒惊天仅有一女,城主之位又落入他人手中,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二百司杀骠骑的死,必须有一人承担其责!” 天司命不再多说什么,冥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殒惊天已死,就由他承担二百司杀骠骑被杀的责任,死人是不会抗辩的。 没有人比天司命更明白“王道”意味着什么了,整个大冥王朝的纲纪律令都出自他之手,而所有的纲纪律令无非都是为维护王者之道,掩饰“王道”后或多或少的血腥痕迹。 △△△△△△△△△ 小夭自晕迷后,高烧不退,神智迷糊,直到战传说返回天司禄府,仍是如此。天司禄府早已找来了郎中,小夭的“孕妇”身分自然再也掩饰不住了,好在天司禄府请来的郎中十分识趣,知道宦门深似海的道理,不多问一句与他份内无关的事。 爻意见了战传说,便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战传说知其心意,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有外人在场,他们也不便多说什么。 战传说心知小夭只是郁气内积而昏迷,无甚大碍,当下握住了小夭右手,掌心对抵,将自己的浩然真气源源导入小夭体内。 过了一阵子,小夭渐渐地平复下来,呼吸也不再如先前那么急促,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终于醒转过来。 小夭徐徐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战传说、爻意关切焦虑的眼神,无助的心在感受到关护后,反而倍感心酸,不由眼圈一红,紧抓着战传说的手,低声道:“我爹怎样了?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对不对?” 战传说几乎难以与她那企盼的眼神对视,更不忍心将残酷的现实告诉她。 小夭从他的神色中读懂了一切,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泪水滚滚而出,她的双手用力地抓着战传说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肌肤,鲜血淋漓。 她的身躯如秋风中无助的秋叶般,剧烈颤栗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哭出声来,死死地咬着下唇,直至咬破了下唇! 战传说的心一阵阵抽搐,惟有柔声相劝:“你就哭出声吧,也许会好受些……别怕,还有我,还有昆统领、爻意,我们会照顾你,为你爹报仇的……” 他实在不是一个善于安慰人的人,会说的,也只有反反复复的这么几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小夭紧握着战传说的手终于松了些,她睁开双眼,望着战传说,缓缓地道:“告诉我,是什么人杀害我爹的?” 她似乎已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却让人感到阵阵心悸。 战传说犹豫了片刻,方道:“也许——是千岛盟的人……” 爻意有些意外地看了战传说一眼。 “千岛盟?”小夭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松开战传说的手,慢慢地下了床,整了整零乱的衣衫,道:“我有些饿了,战大哥,你让天司禄府的人送些吃食来吧。” 爻意、战传说暗吃一惊,相互交换个眼神,皆有担忧之色。 小夭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很正常,不会饥饿的人才不正常。我要为爹报仇,就必须好好地活下去,是也不是?” 她望着战传说,等着战传说的回答。 战传说忙道:“的确如此。”心头却更为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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