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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狱令,青龙天下

2019-09-10 16:51栏目:六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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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开奖现场开奖记录,此时此刻,禅都黑狱。 黑狱是大冥王朝囚押死囚之牢狱,位于禅都外城的西部。从外观看,黑狱状如一座普通的城堡,只是大部分的建筑皆是以黑色的岩石砌成而已。但一旦步入其间,立可感受到黑狱的森严!之所以将囚押死囚的牢狱外观建成城堡状,也许是为了与整个禅都相协调,以免过于突兀。 黑狱四周以高墙相围,只有南向一个入口。与四周高墙相隔十丈之内,没有任何建筑或其他可以藉以隐身之物,这可以保证任何人只要靠近黑狱,就可以被及时发现。 因进入黑狱者,几乎鲜有生还者,故禅都人皆戏称黑狱南门——亦即黑狱惟一的入口为奈何门。 此刻,奈何门外以暗红色石板铺成的大道上,相对肃立着两排披坚持锐的狱卫,约三十余人。左近的禅都人瞧见这一幕,皆知又有一死囚将要被押入黑狱了,而他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何况这一次只是派了三十余名黑狱狱士,可见被押送入黑狱的并非重囚。这与昨日收囚坐忘城城主殒惊天动用的二百余名黑狱狱士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三十余名黑狱狱士等待的是臭名昭著的秋风烟。秋风烟生性邪淫,依仗自己一身不俗的轻身身法,常掳掠年轻貌美女子予以奸淫,早已引得世人共怒。这一次,秋风烟是栽在地司杀府的人手中。 对于黑狱士而言,无论死囚是由地司杀府押送来的,还是天司杀府押送来的,抑或是四大禅将押送来的,都无甚区别。在黑狱士眼中,被送入死囚的人就是一只脚已踏入地狱的人,而众黑狱士的职责便是保证已踏入地狱的那只脚不再有机会收回。 每一个死囚都必然经历了非比寻常的事,所以黑狱的岁月流逝是既单调又多彩。看惯了一个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转眼间断送性命,使黑狱士的血渐渐地冷了,心,也越来越冷漠无情。 所以,此刻三十余名黑狱士列队于秋日的阳光中,在他们的脸上几乎无法看到任何表情。 他们的脸色与黑狱一样,笼罩着淡淡的幽暗与阴沉。幽暗与阴沉早已成了黑狱士的符号,据说禅都不少人能够一眼就分辨出人群中有谁是黑狱士,哪怕此人再如何乔装易容。 黑狱士见惯了生与死,这使得每一个黑狱士都理智得近乎冷酷。而且即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狱士,或许也会因为与一死囚接触甚多而知悉一个惊人的秘密。毕竟,会沦为死囚的人都必然有非比寻常的经历。 所以,看似与世隔绝的黑狱其实并不像外人所想象的那么闭塞。 对于秋风烟栽于地司杀府手中一事的前因后果,黑狱士心知肚明:看似只是秋风烟时运不济,恰好落在地司杀府手中,其实这其中另有玄奥。以往地司杀府对秋风烟这一类人物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从地司杀领二百司杀骠骑及三大刑使进入坐忘城,结果却大败而归后,地司杀府的人一腔怒焰无处发泄,便开始对秋风烟之流予以变本加厉的追捕围杀,一则借以泄恨,二来多少可以振一振地司杀府颓丧的士气。毕竟三大刑使一人被杀,两人被擒,二百司杀骠骑全军覆灭这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几日来,几乎天天有地司杀府送入黑狱的人,而且每一个被押入黑狱的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 这也使黑狱对地司杀府颇有微辞,那些奄奄一息的死囚送入黑狱后,还需得黑狱士费尽费力地去照应。天、地两司杀府拥有对抗拒者就地格杀的权力,而黑狱则不同。 对黑狱来说,宁愿天、地司杀府的人更多地采用杀无赦之策,而不是炫耀功绩似地将死囚往黑狱押送。 终于,有车轮辘辘声、马蹄得得声传来,很快一列司杀骠骑出现在大道的那一端,众司杀骠骑皆着绛色劲甲,头戴掩面战盔,只有一双双锐如鹰隼的眼睛露于战盔之外,显得甚是剽悍。司杀骠骑所持的薄而窄的长刀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森然寒意! 与前几日一样,地司杀府用来押送死囚的并不是常用的囚车,而是幕帘低垂的马车,不知情者还会以为这是地司杀府的宽厚,而黑狱士却知地司杀府的人之所以选择马车取代囚车,是因为他们押来的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若是以囚车载之,恐怕会让禅都人指责地司杀府残忍无道,所以才以密封的马车遮掩这一切。 地司杀府的队伍长驱直入,直抵“奈何门”。 禁押着秋风烟的马车停了下来。 黑狱的主事青叱咤被众黑狱士尊为“狱师”,狱师虽然也算是一方权者,但与双相八司及四大禅将的风光无限相比,青叱咤则内敛低调得多,他几乎是终年足不出户,沉居于黑狱中。在青叱咤的驾前,有“金、木、水、火、土”五大狱令听候差遣。 此时在“奈何门”前等候地司杀府众司杀骠骑的正是木狱令。 而司杀骠骑中为首的则是狐怀。狐怀年约四旬,论资历比地司杀原先的三大刑使盛极、车向、香小幽更深,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在司杀府中不得志,只能听任三个资历不如他的人成为刑使,为此,狐怀一直显得意志消沉。但自从坐忘城一役盛极被杀,车向、香小幽双双被掳后,狐怀忽然发现他的前景一片光明,地司杀若要另择三大刑使,狐怀自忖他的可能性极大!所以,这些日子来,狐怀一直是全力以赴,处处奋勇争先,希望能借此引得地司杀的更多注意。 或许是过于操劳,狐怀的双眼有些充血,有如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后的猛兽,在疲惫中略略隐含凶狂。 他与木狱令已是老熟人了,见了对方当即朗声招呼道:“又是木兄当值,辛苦了!” 木狱令神色木讷,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面对狐怀的招呼,他只是点了点头,道:“狐兄弟客气了。”其实他心中对狐怀很是不以为然。狐怀为了能坐上刑使之位,连累他木狱令也要操劳更多,尤其是方才他正在与五狱令中惟一的女子水狱令厮混,正在兴头上时却不得不暂时离开风骚入骨的水狱令,这等滋味着实不好受。 狐怀也许是被连日来不小的收获以及自以为唾手可得的刑使之位冲晕了头脑,并没有留意到木狱令的不快,依旧兴致勃勃地与木狱令说笑:“木兄,这次送到黑狱的是秋风烟,此人风流成性,据说床头功夫是出神入化,不少被他奸淫的女子还为他着迷了,木兄不妨下些功夫,多半能从此贼身上捞得一些好处,哈哈哈……” 木狱令也哈哈一笑,心头暗自嘀咕:“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水狱令那骚娘们床上功夫一流,老子都有些招架不住了,若是能从秋风烟口中掏得几招绝技,定可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想到得意处,他那过于木讷的脸容竟也舒缓顺眼了不少,随即向两边黑狱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秋风烟从马车内架出。 一名黑狱士上前挽住车帘,另一人则一步登上马车,跨入车厢中。 刚一进入,竟又退了出来。 不!并非退出,而是如弹丸般被抛飞而出! 身在空中,已是鲜血狂喷,但却未闻有任何痛呼声,显然此黑狱士已是一具尸体。 未有任何交手,甚至未闻此黑狱士被击中的声音,就此殒命——如此惊人的变故,使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司杀骠骑与一干黑狱士全都惊呆了。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马车骤然爆裂,无数的碎片四向飞射。 那黑狱士的尸体颓然坠地! 而车厢破碎处,一团夺人心魄的寒芒挟裹着一个人影蓦然惊现,且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黑狱纵深处迫入。 对手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无论是司杀骠骑还是黑狱士,却同时心生不可抵御之感。 在短暂的震愕之后,木狱令、狐怀同时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高呼道:“强闯黑狱者,格杀勿论!” 他们的嘶喊声竟显得那么脆弱! 接近马车的另一名黑狱士的头颅已高高抛起,断开的颈部鲜血如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形轨迹。 袭击者其快逾风地迅速闪过六名黑狱士,顷刻间已有如鬼魅般出现在与木狱令相距不过数尺的范围之内。 他的面目掩于黑色的头罩之后,木狱令所看到的只有一双让他心寒的眼睛! 与对方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木狱令忽然感到无比的虚弱与绝望,一种生命已不再为自己所拥有、把握般的绝望与虚弱。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刃风割面。 木狱令如梦初醒,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抽刀在手! 却已失去了出击的角度与时机,因为一道寒光已如一抹咒念般直取他的咽喉,非但予他以致命的攻击与威压,并同时封住了他所有可能出击的角度。 木狱令仅能以近乎笨拙可笑的方式勉强封挡。 “锵……”金铁交鸣之声传入木狱令的耳中。 只有短暂的一声撞击。 木狱令手中的刀已不可思议地斜斜劈入他自己的肩肋处。 与此同时,他的咽喉处忽添一抹寒意。 空洞与畏怯之感使木狱令想大喊一声,但他并没能喊出,却使他咽喉处的凉意化为热热的感觉,有殷红的鲜血怒射而出。 他的呼喊与生命皆已被无情地封杀于喉底! 又是一声金铁撞击声,挡在奈何门前最后一名黑狱士被连人带刀撞得飞身跌出,重重地撞在了暗黑色的石墙上,立时头颅碎裂,命殒当场。 袭击者的目的并不在于杀人,他如怒矢般穿过奈何门,消失于外观有如黑色城堡的黑狱中。 木狱令已失去生机的躯体此时方打着旋颓然倒下。 他那显得过于木讷而毫无表情的脸上在死亡后却永远地保留着一种神情——极度惊骇与绝望揉合而成的神情! 狐怀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亲眼目睹了木狱令被杀的过程,在场的人当中,也只有他能够看清这一过程。正因为如此,他比其他人更能深切感受到袭击者的修为之高深莫测! 狐怀自忖若刚才受到攻击的不是木狱令而是他,也照样无法躲过对方的一击致命。 这几日来的踌躇满志之感忽然间荡然无存! 代之而起的是茫然若失。 黑狱的警哨声惊心动魄! 狐怀首先扫视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司杀骠骑后,很是沮丧地下令道:“集合人马,原地待命,狱师若有差遣,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黑狱重地,连地司杀府的人也不能擅自进入。而地司杀府押禁的囚犯忽然间变成了修为惊人的绝世高手,并一举毙杀木狱令,狐怀及其他同行的司杀骠骑有着不可推御的责任!狐怀说是让众人原地待命,其实无异于在原处等候处治!一想到地司杀那冷酷的目光,狐怀就不寒而栗,想取代刑使的位置已近乎痴人说梦,能否保住性命都已成了问题!在坐忘城的受挫使地司杀府在天司杀府面前大丢颜面,而这一次又出如此大的纰漏,恐怕地司杀必会恼羞成怒。 若非不能擅入黑狱,狐怀宁可冲入黑狱,与那袭击者血战一场,虽然自知难敌对方,但总强过在此颜面扫地的等候处治。 木狱令手下的黑狱士已无心顾及众司杀骠骑的感受了,他们终于从打击中清醒过来,其中十余名黑狱士蜂拥上前,守在已支离破碎的马车旁,连司杀骠骑都不允许接近,而其余的人则迅速撤入黑狱中。 “轰……”黑狱惟一的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重重关闭了,留下垂头丧气的司杀骠骑与十余名神色肃穆幽暗的黑狱士。 支离破碎的马车的残骸掩埋着一具尸体,只有肩部以上露出的部分可为人所见,这正是秋风烟,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模样,此刻,也没有人去理会他的死亡了。众司杀骠骑苦苦思索的是袭击者怎可能在严密的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马车中。 …… 警哨四起时,“狱师”青叱咤正在享受着他的“美人宴”。 在一张几乎占去整间屋子一大半的特大床上,青叱咤头枕头一身材诱人的艳女的胸部,半坐半卧,另有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噙了一口美酒,然后小心地渡入青叱咤的口中。 青叱咤将美酒咽下,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气,微闭着眼,指了指身侧的果盆。 床榻边共有三名女子,那最为丰满的女子早已心领神会,媚笑着缓缓躺下,她的同伴则将一把熟透了的樱桃撒在了她的胸上、腹部、腿间……殷红的樱桃与她诱人的肌肤相映衬,平添了无限春色,更有几颗樱桃竟从她半遮半露的胸襟流入她的衣衫之内。 青叱咤侧翻过来,轻车熟路地一把抱住了那女子,将头深深地埋在她那高挺的胸前,用嘴探索似地寻找着樱桃,并由此探访了那女子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部位…… 那女子似已不堪忍受,开始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喘息,十指用力地抓着青叱咤的双臀,忽而又松开了。她修长的小腿绷得笔直,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她喘息着道:“狱师……把我也……吃了吧……” 青叱咤哈哈一笑,双手一探,“嘶啦……”一声,他身下的女子的衣衫已被扯开,一时满室春意。 青叱咤要消受他的“美人宴”的最后也最让他乐此不疲的一道“美味”了。 但,就在这时,警号声骤然传入了青叱咤的耳中! 青叱咤完全可以将此屋修建得更为密实,从而使外面的声音隔绝,但他却没有这么做,甚至,此屋的隔音还不如寻常屋子。因此,屋内的种种荡人心魄的声音也几乎是无所遮挡地传到屋外,以至于黑狱士都将在狱师身边伺候视为一种酷刑,耳听着男女欢爱之声却只能静候于原处,其中滋味实不好受。 青叱咤听得警哨声,双手略作停滞后,又继续向目标进发。 青叱咤处变不惊,是因为他料定这应是有人试图逃脱出黑狱。对死亡的恐惧往往使被禁押者会孤注一掷,而这种企图几乎不可能有得逞的机会,数百名训练有素的黑狱士以及黑狱内的重重机括、暗道、翻板,使青叱咤有足够的自信。 黑狱内部通道迂回曲折,有如迷宫,局外人进入黑狱,只能是处处被动。 青叱咤相信用不了多久,此事就能平息,这小小的插曲还不至于坏了他的兴致。 但事情的进展很快证实青叱咤的胸有成竹有些过于自信了,警哨声此起彼伏,让人的心弦越绷越紧。 青叱咤再也无心消受他的“美人宴”,霍然坐起,双眼充血,杀机隐现!他已决定要让坏了他兴致的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就在他心生此念的时候,屋外有人急切地禀道:“属下有紧急事宜禀报狱师!” 青叱咤听出是土狱令的声音,而且还听出土狱令的语气中隐含极度的不安。 青叱咤顿时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得多,他厉声喝道:“说!” 未闻土狱令的回答,却听得外面一声闷哼,随即便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青叱咤目光倏闪,右手闪电般向自己身侧抓去,却一无所获,他的“无常刀”此刻并不在身边。 “砰……”地一声惊人暴响,青叱咤正对着的那扇门突然爆裂开来,碎木四射。 在三个花容失色的女子的尖叫声中,青叱咤双掌一按,已如敏捷至极的猎豹般弹跃而起,向此屋惟一的一扇窗扑去。 青叱咤在黑狱中一向有着绝对的自信,但这并不等于说他是一个蛮撞的人。外面的异常情形使他意识到这一次黑狱所面临的威胁将是空前绝后!他相信土狱令定已死了,而对手能够在顷刻间杀了土狱令,且是在黑狱的纵深之地,其武道修为定是惊世骇俗!青叱咤没有把握在失去“无常刀”之助的情况下取胜! 青叱咤弹身掠出的同时,一杆长逾丈许的铁枪破空而至,搅起一室凌厉劲风与万点寒星,赫然已将青叱咤脱身之路完全封杀。 青叱咤惊愕欲绝! 因为他一眼辨出那杆铁枪是土狱令所用的兵器!土狱令五短身材,偏偏用一件比他的身高足足超出一倍的兵器,不过土狱令在这杆枪上浸淫了大半辈子,一路枪法却也使得出神入化!但此刻使枪者所施展出的枪法竟不知比土狱令高明多少倍! 仿佛在这杆枪上浸淫了大半生的不是土狱令,而是此人! 青叱咤只觉对方每一枪刺出均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即使他此刻有无常刀在手,恐怕也无从挡御,何况是赤手空拳? 青叱咤不能不退! 他的修为也着实了得,身躯就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一般进退倏忽,仅凭着周身肌肉的变化凝成的力道,非但止住了自己迅如奔雷的去势,更倒掠而回。 身未及床,青叱咤右臂一圈一送,已将一惊骇得脸色煞白、吐不出一个字的女子以暗力送出,向那杆追魂夺魄的铁枪迎去。 而他的左掌则以快逾电光石火的速度反向朝巨床的床头拍去。 只要被他拍中目标,立时可以启动机括,使此屋在顷刻间倒坍!而那时青叱咤有足够的把握逃过此劫。 可惜,他的动作仍是迟了一些。 寒光倏幻,青叱咤左掌忽然一痛,那杆铁枪已如青蛇般自他左掌穿掌而过,并深深地扎入墙内。

青叱咤惊天动地般一声嘶吼,右掌如刀,疾削而出,竟是向自己受制的左臂倏然斩下!这份悍勇,足以让人动容。 右掌未至,他只觉眼前一花,左臂一凉,已然落于床上,鲜血自断臂处喷涌而出。 断臂落于床上后,犹自抽搐弹动,扯动得贯穿其上的那杆铁枪撞得“当当”乱响,情景骇人。 一把冰凉的剑已无情地抵在了青叱咤的胸前! 剑下,就是他的心脏部位! 青叱咤的心脏骤然收缩! “想断臂自保?哼,我替你代劳了。”一剑斩下青叱咤左臂者冷冷道,声音寒意如刀。 他的真面目掩于黑色的头罩之后,青叱咤惟一能够看见的只有对方那沉稳得让人心寒的目光。这种目光让人不由会觉得只要愿意,此人定可做到任何一件他所愿意做的事! 青叱咤忽然感到极度的空虚,一时间万念俱灰,斗志全无!他已然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与眼前的神秘人物抗衡!此刻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只不过因为对方似乎并不想立时取他性命罢了。 被青叱咤掷出的那女子无声无息地躺在床脚下,也不知是死是活。青叱咤为了自保,丝毫不怜惜曾给他带来快活的女子,可惜这仍不能改变他一败涂地的结局! 若说被袭击者以土狱令的长枪封死了青叱咤所有退路时,青叱咤深为此人的枪法所惊愕的话,那么当对方突然弃枪不用,却以奔雷一剑斩下他一臂时,青叱咤更为对方可怕的剑道修为所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同样匪夷所思的枪法与剑法,竟可以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 直到这时,才有黑狱士惊慌失措地赶来护驾,却被门外土狱令以及屋内的情形惊呆了!像是被钉子钉住了般怔立当场,不敢越雷池一步。 黑狱士皆知青叱咤虽然过分沉浸于女色,但绝对称得上是禅都有数的顶尖高手之一,纵然与双相八司相比或许有所不及,但却应可与四大禅将平分秋色,没想到今日转瞬间已受制于人,这如何不让他们心胆俱裂? 而且,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袭击者是单枪匹马地杀入黑狱,他之所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青叱咤“擒贼先擒王”,自是利用了黑狱一旦发生混乱,众黑狱士必然一面抵挡一面向青叱咤所处位置收缩力量,一则可以护卫青叱咤,二来也需向青叱咤禀报此事。可以说,正是土狱令将袭击者引来此地的,当土狱令失去了这一利用价值时,也就是他断送性命之时! 由此足见袭击者非但武道修为惊世骇俗,更有过人心智。 何况,当他进入黑狱之后,自是成为所有人注意的焦点,而他竟能在这种情况下摆脱所有人的围杀,并在土狱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追踪至此,更是让人胆寒!也许黑狱内通道的曲折复杂反倒为袭击者提供了便利,而这大概是青叱咤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青叱咤操纵黑狱已达十年之久,这十年来,黑狱也曾受到袭击,而且攻击者从来都不止一人,其目的自是试图从黑狱中救走某人,但青叱咤从未让对手有得逞的机会。 可这一次,他已一败涂地! 青叱咤的脸色因不断地大量失血而越来越苍白。 但他仍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苍白,听起来倒像是他在斟字酌句:“阁下想从黑狱带走什么人?” “带我去见殒惊天。”那人吐字清晰地道。 青叱咤的心倏然下沉,其寒无比,仿若一下子坠入了千年冰窖。 他在黑狱已整整十年,早就磨炼出黑狱中人独有的精明。他能够一眼看破被送入黑狱的人当中,哪些是无关紧要的,哪些是容不得有半点差错的。 殒惊天无疑就是属于后者! 青叱咤有着惊人的嗅觉,虽然他几乎是不离黑狱,却对殒惊天被擒的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知悉得八九不离十。凭直觉,青叱咤断定殒惊天的失事有着极深的背景,所以青叱咤对殒惊天也格外“关照”,囚押殒惊天的囚室只有他与五大狱令知道底细,而且外围布置的人手比寻常囚室多出两倍。 可袭击者早已算准了这一点,所以并不直接寻找殒惊天的下落,而是直奔青叱咤而来。 青叱咤心知一旦殒惊天被救走,自己的下场恐怕将极惨,可他已别无选择…… △△△△△△△△△ 小夭见了昆吾既惊且喜,当然还不免有几分感慨。他们一个是坐忘城城主的女儿,一个是坐忘城地位超然的侍卫统领,如今却多少有些不够光明正大地聚于司禄府,这种滋味,惟有他们自知。 昆吾见小夭腹部高隆,吃惊非小,但碍于身分,又不知该如何发问,一时之间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由于昆吾是乘风宫侍卫的统领,他的权责决定了他与小夭接触的机会甚多。昆吾追随殒惊天多年,他可谓是看着小夭由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亭亭玉立的姑娘的,加上小夭性情随和豪爽,从不摆城主千金的架子,所以在小夭看来,昆吾更多的是一位兄长而不是她父亲的统领。 小夭没有昆吾的那份拘谨,她笑着道:“我现在已是陈夫人了,司禄府上上下下都这么称呼我。” 昆吾一怔,看了看战传说,又看了看小夭,这才意识到小夭是在说笑,于是正色道:“小姐,昆吾领五十名兄弟赶赴禅都为救城主而来,却因昆吾无能,使五十名兄弟尽数折亡……”顿了顿,又接着道:“惟有那十方圣令总算保存下来,否则昆吾更无颜面见城主与小姐。”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 小夭听他这么说,也无心说笑了,眼圈一红,沉默了半晌方道:“是什么人所为?”由于小夭平易近人,性情直爽,她与乘风宫侍卫的关系都十分融洽,不少人甚至在背着殒惊天时与小夭称兄道弟。而此刻她听昆吾说已有五十名乘风宫侍卫阵亡,如何不伤感? 昆吾沉吟了片刻,方很慎重地道:“或许此事与冥皇有关——但究竟真相如何,尚需查实……” 他深知小夭的性情,如果直言是冥皇的无妄战士所为,只怕小夭就敢单枪匹马闯入紫晶宫与冥皇论理了。 再则,说攻击他们的人是无妄战士也是出自姒伊的口中,虽然姒伊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此事关系重大,又牵涉极广,错综复杂,昆吾也不会轻易地就相信了姒伊的话。 所以,他对小夭所说的那番话留了余地。 饶是如此,小夭仍是愤恨不已。 这时,爻意也来到此间屋内,昆吾与爻意相见了。至此,由坐忘城出发赶赴禅都的所有幸存者都已聚在了司禄府,却只有区区四人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四人心中都有些不好受。战传说见几人意志消沉,忙以姒伊的说法宽慰大家,称只要香兮公主在三日之内不被冥皇找到,殒惊天就有请求“天审”的机会。 昆吾却并不乐观,他担忧地道:“香兮公主的失踪,不过只是一段小插曲罢了,她贵为公主,不同于常人,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痕迹谈何容易?三日之内,冥皇定有办法找到香兮公主。况且,退一万步说,即使找不到香兮公主,只要愿意,冥皇难道会找不出其它可以操办的喜事?”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昆吾话中之意,不由都有些沮丧。 昆吾轻叹一口气,缓缓地道:“此事看似千头万绪,其实最终都归结于冥皇一人,其余的一切,都不过只是表象罢了。”说这番话时,昆吾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也在情理之中,昆吾与战传说不同。对战传说来说,冥皇只是一个很抽象的称谓,他的生活与冥皇本不会有任何的联系,而昆吾却不同。在此之前昆吾日日都会想到效忠冥皇,效忠殒惊天,突然间残酷的事实使他必须将自己的观念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心头的失望与空落实是战传说所不能比的。 战传说心知此时考虑最终能否救出殒惊天并无多大意义,毕竟无论能否救出殒惊天,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想到这一点,战传说便直奔主题,道:“禅都对我等而言,太过陌生,照我看,既然在临离开坐忘城之前,贝总管及诸尉将等人向我等交待一旦入了禅都,可以向殒城主在禅都结交的一些旧友以及很可能会为城主说句公道话者求助。” 贝总管及诸尉将曾告之战传说在禅都有哪些人物可以借重,战传说希望能集广思益。 昆吾身为乘风宫统领,对坐忘城与禅都各方面力量的微妙关系最为了解,他道:“若要借助禅都内的力量,那么既可靠又有可能帮上忙的人就是天司命大人了。” 小夭点头以示赞同,她道:“我父亲也曾数次在我面前提起他,对其甚为尊敬。” 昆吾道:“我曾见过天司命大人,就由我去拜访他,若能得他鼎力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公子。” 忽闻门外有人招呼战传说,众人相互对望,战传说将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肤色白皙、笑容亲切的物行——不过此刻在物行的脸上却无法找到丝毫笑意,而是显得心情沉重无比。他很有礼节地向屋内每一个人颔首致意,这才对战传说道:“小姐让我转告陈公子一件事……” 说到这儿,他停滞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后才低声道:“内城东门的城头上忽然有人头高悬,很可能是坐忘城殒城主的首级……”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四双目光怔怔地望着物行,谁也没有说话,仿若众人的思绪在那一刻间同时出现了空白。 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已是颇长的时间,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小夭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虚无飘渺,像是怕惊吓了什么。 她望着物行,轻轻地道:“物先生,你方才是说……?” 物行低声道:“虽还没有最终确定,但十有八九那首级应是殒城主。” 小夭轻轻地唤了一声:“爹……”忽然间向后倒去,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向后倒去…… 战传说猛然惊醒,赶忙上前,及时将她扶住。小夭已晕死过去,无依无助地靠在战传说的身上,脸色煞白如纸。 战传说心如刀割!却又不能不强迫自己冷静!冷静! 他目光近乎凶狠地望着物行,沉声道:“物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否细说?” 物行道:“半个时辰之前有一高手强闯黑狱,无人能挡,黑狱被此人搅得天翻地覆,最终黑狱士死亡近百,连黑狱主事青叱咤也被杀。但此人目的竟不在救人,而是要杀害殒惊天殒城主!黑狱大乱之后,发现殒城主竟已被杀身亡,首级却不知所踪,一刻钟后,内城东门城头忽然有一首级高悬,有人辨认出那便是殒城主……” “砰……”一声暴响,一直一言不发的昆吾突然一掌拍碎了身侧的椅子,低吼一声,向门外径直冲出。 “昆统领!”战传说意识到昆吾要做什么,急忙上前拦阻,不料却被昆吾以近乎粗暴的动作一把推开,一步跨出门外,只抛下一句话:“请帮我照顾好小姐!” 话说完时,人已冲出颇远的距离! 这个一向处事极为谨慎沉稳的年轻统领,这一刻终于一改平日的性情,极度的愤怒与绝望使他失去了冷静。 战传说一时进退两难。 变故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 如果被悬于东门的确实是殒惊天的首级,那么他们自是应该设法将殒惊天收殓,但谁又能断定这会不会是暗藏的对手的一个圈套? 何况若他与昆吾都离开天司禄府,单留下爻意、小夭,战传说也有些不放心。 但事已至此,已不容他有太多的犹豫了,尤其是昆吾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独身涉险,更是凶吉难料。 战传说暗一咬牙,对物行道:“烦请物先生帮忙照顾她们。” 如今,战传说已觉得身处禅都,有太多的险恶,对物行他也并未真正信任,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了! 他在心头暗道:“如果这又是一个圈套,那么当爻意、小夭出事之时,便是我战传说血洗司禄府之时!”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当他感到昆吾有失冷静时,他自己也已变得渐失理智,变得有些冲动了。 △△△△△△△△△ 紫晶宫北殿之摇光阁。 冥皇早已得知有来历不明的高手闯入黑狱,杀了青叱咤、殒惊天这一消息,正在独自沉思。 “启奏圣皇!”外面有双膝跪触地上的声音。 冥皇目光一扫,道:“说!” “天司命大人求见,已在殿外等候。” 冥皇略一沉吟,道:“宣他进来吧。” …… 天司命一袭华服甚是得体,显得颇为飘逸雅儒,留有五绺胡须。 天司命向冥皇行了君臣之礼后,冥皇赐坐,天司命谢恩。 冥皇看了看天司命,忽然单刀直入道:“想必你是为殒惊天的事而来的吧?据说你与殒惊天私交不错,两人可谓是一对知己。” 这番话出自冥皇之口,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有极大的压力。 天司命却很是平静,他恭敬地回话道:“圣皇所言不假,臣与殒惊天的确有私交,不过臣的来意却是为公而非为私。” 冥皇一笑,道:“本皇倒很有兴趣听听你如何为一个‘公’字而来?” 天司命离座,再施一礼,道:“坐忘城因为双城之战的缘故,一定已有积怨,此次再闻殒惊天被杀,一旦有人在坐忘城略加鼓动,只怕整个坐忘城将会有惊人之举,圣皇不可不防。” 冥皇脸色一沉,道:“殒惊天是被来历不明者所杀,本皇还折损了青叱咤,坐忘城若敢借此生事,只会是自讨苦吃!” 天司命道:“难道圣皇有意重演一次双城之战?那时恐怕折损的就不是数万人,而是成千上万的大冥子民了!” “大胆!”冥皇霍然而怒:“你敢危言耸听,挟迫本皇?!” “臣不敢!但臣自认为这绝非危言耸听,如果圣皇不是亦有此担心,就不会为了不给殒惊天请求天审的机会而急于将公主下嫁盛九月了,而只需将殒惊天一杀了之。” 天司命看似文儒,却有铮铮铁骨,其敢于言直进谏的名声,早已是人尽皆知。而此刻,他的这一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的性情又一次显露无遗。 冥皇忽然哈哈一笑,道:“方才本皇只是戏言,本皇何尝不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于我大冥王朝十分不利?本皇知你足智多谋,定是已有锦囊妙计了。” 他忽怒忽喜,让人感到难以捉摸,予人以深不可测之感。 天司命道:“臣认为,杀殒惊天者一定不是因为与殒惊天有私仇!” “何以见得?”冥皇及时追问一句。 “既然殒惊天已入黑狱,在一般人看来,他的死期已然不远,若是他的仇家,在清楚这一点后,应不会再犯险闯入黑狱而只须再等待一些时日即可,毕竟黑狱并非那么容易进退的。”天司命道。 “但杀殒惊天者武道修为奇高无比。”冥皇道。 天司命道:“也许对此人而言,闯入黑狱并非难事,但既然他与殒惊天有不可化解的私仇,又修为奇高,那么事实上就算殒惊天是身在坐忘城有重重守护,此人也有机会将之击杀,他又何必要等到今日才动手?所以,此人必然另有目的!” “依你看来,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冥皇道。 天司命以十分肯定的语气道:“那当然是为了使乐土陷于混乱!殒惊天死得蹊跷,若圣皇对此事处理不妥,首先就会引起坐忘城的不满,而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殒惊天的遗体已入殓,首级与身躯也已被缝合。由于殒惊天乃坐忘城城主,同时又是黑狱死囚,身分特殊,天司命只能命人在内城东门外搭了个凉棚摆放棺木,由天司命的家将看护。 昆吾推金倒玉般轰然跪下,长跪于殒惊天棺木前,久久不起。 战传说心中思潮起伏,难以自已。他想起自进入坐忘城后发生的一幕幕,心道:“殒城主其实是因我而遭此不幸!他能为了坐忘城万民而主动受缚,而我竟不敢承担本就应由我承担的一切,却藏头露尾,处处回避!” 殒惊天虽遭断首之厄,但此刻看他的遗容,竟是那么的平静。 “是啊,其实早在决定随卜城人马进入禅都时,殒城主就已料定他将凶多吉少,此次被害,看似偶然,其实暗蕴必然。 “难道我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替殒城主追查出凶手,并为之报仇么?” 想到这里,战传说心头沉重之极。 忽然间,他记起当年随父亲战曲一同前往龙灵关迎战千岛盟高手千异时的情景—— 战传说向父亲战曲问道:“千异的武道修为是不是很高?” “当然,否则爹也就不必出手了,毕竟,乐土中有着不少真正意义上的高手。” “他们都败了?” “不,败的只是已经出面迎战千异者,也许,乐土另有比千异更高明的人物,只是他们未必愿出手。”战曲牵着战传说的手,边走边道,他的目光一直投向正前方。 “爹一定能胜过千异,是吗?”战传说仰视着父亲高大的身躯,问道。 让战传说有些意外的是父亲竟摇了摇头,道:“未必。” “难道爹也会败?”战传说语气充满了不信,也充满了不安。 “爹是人而非神,为什么不可能败?” “不是说八百族人全是神的子民吗?”战传说不解地问道。 “那只是族人一厢情愿的说法罢了。”战曲道。 战传说心头不由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他忍不住又道:“既然有可能会败给千异,那爹为何还要迎战千异?为何不请族王出手?” 战曲抚摸了一下他的头,笑了笑,道:“爹非但有可能会落败,甚至,还有可能败亡。但为人立世,有时有些事明知有生死之危也不可不为,有些事即使毫无危险也不可为之——你明白吗?” 战传说道:“明白——”顿了顿,又道:“但我仍相信爹一定能胜。”其实,对父亲的话,战传说根本似懂非懂。 战曲肃然道:“也许爹会战亡,但最终的胜者却必然是爹。” 这一次,战传说是真的疑惑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既已战亡,又怎可能会胜? 但他却不愿再问,他不愿将父亲与“死亡”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此时此刻,战传说对当年父亲所说的话忽然有所领悟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真的努力了,即使结果不如人意,那也是一种勇者的胜利。 想到这儿,他向天司命道:“司命大人对双城之战的起因是否有所知晓?” 天司命道:“这应是与地司杀、地司危有关的事。本司命只知之所以会以卜城人马围攻坐忘城,只因二百司杀骠骑之死。” 战传说紧接着道:“那二百司杀骠骑又为何会出现在坐忘城?司命大人恐怕不知吧?在下却知道得清清楚楚,地司杀及其两百司杀骠骑进入坐忘城是为杀人灭口,灭口的对象就是皇影武士甲察。皇影武士并非人人敢冒犯的,换作平时,地司杀也未必会轻易触犯,但这一次,地司杀却是奉冥皇之命,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司命大人一定奇怪冥皇何以要杀甲察灭口,其实原因很简单,当冥皇觉得有人若存在世上会对他构成威胁时,那么休说是皇影武士,即使比皇影武士地位更超然的亲信,他也可以照杀不误!” 没想到天司命听到这儿,并没有多少吃惊之色,他显得颇为冷静地道:“自古王者多寂寞——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因为身为王者,有时他不能不做一些不尽人情,甚至近乎残忍的事。” 战传说万万没有料到天司命会如此说,一时只觉热血沸腾,情难自禁!声音也不由提高了些:“可冥皇杀人灭口所掩饰的是什么?是难见天日之事!若说王者皆如此,那么天下所有的王者皆可杀!” 在禅都内竟有人公然辱及冥皇,这让天司命众家将惊愕欲绝。一怔之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天司命的身上,只等天司命一声令下,就把这狂徒擒下! 天司命也有些不快,脸色一沉,道:“本司命念你年轻气盛,又因心有所悲难免失态,不与你计较!年轻人,莫以为仅凭豪言壮语便可以解决世间的一切事,就凭你方才所说的话,就足以让你陷于万劫不复之地!本司命也知你修为不俗,可你的修为再如何高明,能胜过八大皇影武士、八百无妄战士、四大禅将、万数禅战士的合力之击?!” 战传说意识到天司命说这番话的良苦用心,不错,以自己一己之力,怎可能抵得过冥皇的千军万马、如云高手?天司命是在告诫战传说绝不可意气用事。 战传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心中的郁闷之气全都吐出。 天司命默默地望着他,良久,忽然道:“本司命可以向你们透露有关殒城主被杀一事已查到的线索是什么。” 战传说目光倏闪! 跪于地上的昆吾虽然未动,但他双手却青筋暴起,身子也微微一震。 “青叱咤的修为绝对不弱,黑狱又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地方,即使最终他仍是落得了惨败人亡的结局,但他却终还是借着地利,尽可能久地与袭击黑狱者斗智斗勇。青叱咤死后,在他的手中发现了一块破碎了的布片,应是由衣衫上撕下的,但却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身上,所以最大的可能当然是来自袭击者。” “一块碎布能说明什么?” “在一般人眼中也许看不出什么,但若落入地司杀府中却不同了,他们可以由布料的色质、新旧、织法、裁剪、缝合等方面入手,查出许许多多的东西来。” 战传说精神一振道:“这一次,他们查出了什么?” “布料的织法是斜十字错纹织法。”天司命道:“而这种织法,以乐土的任何织布机都无法做到。” 战传说一怔,愕然道:“那……” “这是千岛盟独有的织法!换而言之,袭击黑狱、杀死殒城主的人极可能是来自千岛盟!”天司命终于说出了最为关键的话,在这儿,左近都是他的人,可以无所顾忌。 战传说心头剧震,飞速转念! 昆吾终于站起身来,低首沉声道:“千岛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低沉得让人不忍多听。 “千岛盟应早已知道双城之战,也知道坐忘城对冥皇已有微词,这一次,殒城主又在黑狱被杀,坐忘城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在冥皇的头上,而对千岛盟来说,乐土的内乱显然是他们所乐于看到的!” 战传说立时想到在司禄府遭遇的惊怖流两大杀手之一的断红颜一事,对天司命的话已信了九分。 因为惊怖流是千岛盟的一股力量,这一点早已被战传说所知!单单以惊怖流今日的力量,绝不会贸然在禅都出入并潜入司禄府中。 换而言之,在禅都除了惊怖流的人之外,应该还有惊怖流身后的千岛盟的人存在! 想到这里,战传说不由脱口道:“可惜了……” 昆吾、天司命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战传说知道就算千岛盟以及惊怖流的人尚在禅都,要想从偌大的禅都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地绝非易事,若以他与昆吾几个人的力量,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事必须借助其他力量,而天司命则是最有可能对他们有所帮助的人,所以战传说也不再隐瞒,道:“昨夜我已见到与千岛盟有关的人在禅都出现,只是没想到这会与殒城主有关——唉,早知如此,当时我就不应放过她!” 战传说是真正地后悔莫及,自责不已。他想到当时既然已击败了“孤剑”断红颜,为何不一路追杀下去?那样说不定就可以直捣其老巢,对方暗害殒惊天的计划自然也会被打乱。 天司命皱皱眉,道:“如此看来,此事系千岛盟所为已成定局了,只要他们还未离开禅都,就难逃天罗地网!” 既然袭击黑狱的人来自千岛盟,战传说、昆吾相信冥皇确实会全力加以追查。只是,千岛盟所属既然能独自一人杀入黑狱重地,恐怕来者就是如大盟司这等级别的高手,寻常禅战士、无妄战士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能否真的将其困住,谁也无法断言。 天司命目光投向远处,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千岛盟一直觊觎乐土,这一次竟敢直入禅都兴风作浪,未免太过狂妄!”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战传说、昆吾身上,道:“你们自坐忘城而来,对禅都人地生疏,不如暂居我司命府中如何?殒城主的棺木内已放置了上等香料、药物,足可保殒城主尸身一月内不腐不蚀,本司命是执‘十方圣令’处理此事,有我家将在此,绝不会有人敢胡作非为!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着手追查千岛盟元凶——二位意下如何?” 明知冥皇与殒惊天、与坐忘城已有芥蒂,天司命仍能毫不避讳地邀请战传说、昆吾二人,这让战传说二人都有些感动,但他们还是婉拒了。 昆吾道:“小的还想多陪陪城主……这些年来,城主由我侍候惯了,换了别人,恐怕……他会不习惯……” 战传说缓缓地别过脸去,眼眶有点潮湿了。 天司命缓缓点头,叹了一口气,道:“也好……” 想了想,他自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交与战传说,道:“司命府上下见此玉如见我人,若有紧急事宜,你们可凭此玉去找我,定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战传说忙道:“多谢了。” 天司命又向他的家将们嘱咐了几句,便返回内城了。 有天司命的家将同在,战传说、昆吾也不便交谈。昆吾无论如何也不忍离开殒惊天,两人略作商议,决定由昆吾暂留此地,而战传说先折返天司禄府。小夭晕迷之后,也不知情形如何了。 △△△△△△△△△ 天司命返回内城后,并未回自己的司命府,而是直赴紫晶宫。 紫晶宫摇光阁。 冥皇未着盛服华饰,因此显得比平日少了一份威仪,多了一份亲和。当天司命晋见时,他正在独自品茗,旁边有一宫女侍候。天司命进入摇光阁后,冥皇便让宫女退下了。 待天司命行礼之后,冥皇道:“与坐忘城有关的善后事宜处理得如何?” 天司命恭声道:“圣皇既有闲情雅意,定是也已得到司杀府的好消息了。臣借司杀府传出的好事,已将善后事宜大至安排妥当。” 冥皇笑了笑道:“你是指司杀府查出殒惊天被杀与千岛盟有关一事?” “正是。” 冥皇不动声色地道:“千岛盟乃我大冥宿敌,这次竟直入禅都,野心昭然,还有何喜可言?” “千岛盟之祸已非一日,而且有如顽疾,一日不根除,便痛痒一日,今日之事,只能算是旧疾复发,算不得新病,自然不必为之太过伤神。而有千岛盟这一对头,至少可以让坐忘城暂时不起叛逆之心,这样,冥皇就有时间对坐忘城施以釜底抽薪之计了。” 冥皇饶有兴致地道:“本皇倒想听听这‘釜底抽薪’之计如何个抽法!” 天司命胸有成竹地道:“坐忘城有四大尉将,还有乘风宫两位统领,以及乘风宫总管。如今殒惊天已死,四尉将中有一人已在与卜城一战中战亡,两位乘风宫侍卫统领有一人则身在禅都,坐忘城内身分较高的只剩下三尉将、一总管、一统领,为了来禅都迎殒惊天回坐忘城,近日必然还有一人会奔赴禅都。这时,圣皇只要在剩下的四人立一人为坐忘城城主,因届时坐忘城内重要人物已只剩三四人,这时将很难有人反对。木已成舟后,新任城主即蒙皇恩,又爱惜自己新得的城主之位,绝不可能敢对圣皇起叛逆之心,因为失去了圣皇的支持,他无法成为城主!这时,如果圣皇还有什么不放心,就可以一心一意对付疏落在外的几个来自坐忘城的散兵游勇,他们即使再有本领,失去了坐忘城的支持,有如孤雁,何足道哉?” 冥皇哈哈一笑,道:“果然是好计!既可保坐忘城平稳,乐土平安,又可除去本皇心腹之患,能出此奇计者,除了本皇的天司命,又有何人?” 他笑容一止,目光直视天司命,双目炯然:“依你看,坐忘城新任城主,应选择什么人?” “禀奏圣皇,臣早已想好,坐忘城乘风宫贝总管乃上上人选。”天司命道。 冥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缓缓地道:“好,就依你之意,封此人为坐忘城新任城主!” “臣还有一个请求。”天司命又道。 冥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以指轻叩案几,道:“你说吧。” “臣以为无论殒惊天生前忠奸如何,毕竟已为鬼魂,圣皇皇恩浩荡,广被万民传颂,何不传令不再追究殒惊天叛逆之罪,并对殒惊天家人予以宽恤厚待?” 冥皇目光倏然冷如锋刃!他冷冷一笑,道:“不追究殒惊天叛逆之罪?那岂非等于告诉乐土万民兵围坐忘城、擒杀殒惊天乃本皇的失察?哼,为顾全大局,本皇让他能够安葬故土已够宽宏大度了。” “可是……” 冥皇一下子截住了天司命的话:“你不必多说了,本皇心意已决。据说殒惊天仅有一女,城主之位又落入他人手中,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二百司杀骠骑的死,必须有一人承担其责!” 天司命不再多说什么,冥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殒惊天已死,就由他承担二百司杀骠骑被杀的责任,死人是不会抗辩的。 没有人比天司命更明白“王道”意味着什么了,整个大冥王朝的纲纪律令都出自他之手,而所有的纲纪律令无非都是为维护王者之道,掩饰“王道”后或多或少的血腥痕迹。 △△△△△△△△△ 小夭自晕迷后,高烧不退,神智迷糊,直到战传说返回天司禄府,仍是如此。天司禄府早已找来了郎中,小夭的“孕妇”身分自然再也掩饰不住了,好在天司禄府请来的郎中十分识趣,知道宦门深似海的道理,不多问一句与他份内无关的事。 爻意见了战传说,便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战传说知其心意,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有外人在场,他们也不便多说什么。 战传说心知小夭只是郁气内积而昏迷,无甚大碍,当下握住了小夭右手,掌心对抵,将自己的浩然真气源源导入小夭体内。 过了一阵子,小夭渐渐地平复下来,呼吸也不再如先前那么急促,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终于醒转过来。 小夭徐徐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战传说、爻意关切焦虑的眼神,无助的心在感受到关护后,反而倍感心酸,不由眼圈一红,紧抓着战传说的手,低声道:“我爹怎样了?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对不对?” 战传说几乎难以与她那企盼的眼神对视,更不忍心将残酷的现实告诉她。 小夭从他的神色中读懂了一切,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泪水滚滚而出,她的双手用力地抓着战传说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肌肤,鲜血淋漓。 她的身躯如秋风中无助的秋叶般,剧烈颤栗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哭出声来,死死地咬着下唇,直至咬破了下唇! 战传说的心一阵阵抽搐,惟有柔声相劝:“你就哭出声吧,也许会好受些……别怕,还有我,还有昆统领、爻意,我们会照顾你,为你爹报仇的……” 他实在不是一个善于安慰人的人,会说的,也只有反反复复的这么几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小夭紧握着战传说的手终于松了些,她睁开双眼,望着战传说,缓缓地道:“告诉我,是什么人杀害我爹的?” 她似乎已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却让人感到阵阵心悸。 战传说犹豫了片刻,方道:“也许——是千岛盟的人……” 爻意有些意外地看了战传说一眼。 “千岛盟?”小夭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松开战传说的手,慢慢地下了床,整了整零乱的衣衫,道:“我有些饿了,战大哥,你让天司禄府的人送些吃食来吧。” 爻意、战传说暗吃一惊,相互交换个眼神,皆有担忧之色。 小夭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很正常,不会饥饿的人才不正常。我要为爹报仇,就必须好好地活下去,是也不是?” 她望着战传说,等着战传说的回答。 战传说忙道:“的确如此。”心头却更为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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