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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棵树

2019-10-08 23:41栏目:六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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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初夏的一天,村头的柳树下。
  一面膏药旗软塌塌的挑在枪刺上,村里人挤在一堆儿,惊恐地望着对准他们的黑黝黝的枪口。
  一个队长模样的鬼子,阴鸷的眼在人群里逡巡着,脸上的肌肉一颤,伸手一指:“你的,出来。”他指的是石刚。十五六岁的石刚,霎时间脸白了,俩腿直哆嗦,弓着身子往后撤。那鬼子伸手过去,揪住石刚的衣领,拎小鸡一般把石刚抓了出来。村里的男人几乎都留着弯弯曲曲的小辫子,独独石刚剪了个学生头。那鬼子眯着眼,手在石刚头上摩挲着;又抓起石刚的一只手,向手心里抚了一下。鬼子嘴里还说着:“哟西……”那时候鬼子的推理是,手心里如果有茧子,就是种地的百姓,否则就是八路。石刚平日里娇生惯养,从不曾干过重活,手里哪来的茧子。那鬼子脸色陡变:“你的,八路的干活!”“不不,俺不是八路。”石刚身子筛糠似的抖着。跑过来俩鬼子,朝石刚腿弯处一脚踹去,石刚双膝跪在了地上。
  那鬼子从腰间缓缓地抽出东洋刀来,刀刃上泛着青白色的寒光。村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你的八路的是,说。”那鬼子的脸上像落满了霜雪,冒着寒气。“哇呀呀”鬼子一阵怪叫,双手举起了东洋刀。石刚闭上了眼。刀光闪过。村里人吓得扭过脸去。只听见噗嗤一声,石刚倒在了地上。待村里人睁开眼时,石刚的头依然长在他的脖子上。——原来那鬼子和石刚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刀落下时,翻转过来,用刀背砍到了石刚的脖子上。石刚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哈哈哈……”鬼子们笑得前仰后合。连树上的枝条都簌簌的颤抖。
  柳树上的枝条黄了,又绿了;绿了,又黄了。六十多个春秋过去,柳树的柯杈处已经朽成了一个大窟窿,宛如此刻躺在躺椅上石刚老汉的眼睛,茫然的对着天空:看着南来北往的雁,拂着西去东来的风。
  一辆小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柳树下的路边,车上下来一个带深度近视镜的年轻人。年轻人走到石刚老汉跟前:“爷爷,我来看您来了。”石刚老汉折起身子,仔细看看,眼里露出一丝喜悦:“柱子啊,你的大学上完了吗?”柱子躬着身子说:“是,爷爷,我大学毕业了。”“哦,上完了就好,找个工作就该挣钱了。”石刚老汉咧开嘴笑了。“爷爷,我还得上外国去留学呢。”柱子说,“我还不能挣钱。”“咋?你都上了一二十年了,还有多少没学会的?”老汉张大了嘴巴。柱子笑了:“爷爷,我是去外国学习人家的先进科技,学会以后,再回来给国家出力。”“中中,那就去吧。”老汉似乎明白了,“上哪个外国?”“不远,就和咱这儿隔个海。”柱子弱弱的说,就是那个,那个日本。”老汉不言语了,脸色阴沉下来。“爷爷,人家的科技比咱们的进步。”柱子陪着小心说,“我到了那儿,不用家里再给我学费了,我可以勤工俭学,就是在那儿干活,自己挣学费。”老汉的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着。“爷爷,您放心,顶多两三年,我学成就回来……”“不去!”老汉像沉默的火山终于爆发了。“爷爷,落后就要挨打呀。”一听这话,老汉颤颤的抄起拐杖,忽的一下朝柱子掴了过来。柱子一跳,闪了过去。“就不准你去!”老汉颤抖着声音,撵着孙子,又打了过来。
  柱子此时顾不得风度了。急忙跑到大路上,轿车里一钻,带上门,车后面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滑远了。
  石刚老汉举着拐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跌倒在地的老汉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临终时,老汉的手一直固执的指着东方。那张合不拢的嘴,一如老柳树柯杈处的窟窿,茫然而无助的对着天空。   

微风轻拂,柳条漫舞,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落在枝条间,倒也快活。春风唤醒了柳芽,老柳树开始换装,抖落枯枝,换上一件绿纱衣,认真捣扯一下,真别说,还真找回一点青春的感觉。远远望去,灿烂得像一朵花,特别扎眼。
  老柳树也不知自己活了多少岁,驼背的躯干背负着沉重的往事。干涩的老树皮,纵横着沟壑,剥落一地的辛酸。一只同样干枯的手抚摸着它,颤抖的顺着树干上下滑动。
  “老伙伴,我来看你来了,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你看看,我都老了,真羡慕你啊,春天来了还能美美容,我就不行了,土埋半截的人了,美不了了。老伙伴,我来看看你,我要再不来,以后怕是见不到你了!”老柳树似乎听懂了老人的话,在风的伴奏下,呜呜的哭泣。
  老柳树还是壮年的时候,老人还是一个小孩儿,因为生下来就壮实,家里人给他起个乳名叫“铁蛋”。铁蛋天性顽皮,争强好胜,渐渐成了村子里的孩子王。
  这一天,铁蛋领着孩子们来到村口的柳树下,准备掏树上的鸟窝。鸟窝就搭在柳树的树尖上,风一吹鸟窝就来回的晃悠。柳树很高,孩子们都摇着头不敢上。“你看看啊,你们一个个那怂样,看我的!”铁蛋身形还真是敏捷,连窜带蹬几下就爬到了树梢。鸟窝就搭在前面的枝条间,铁蛋伸手够了两下没够着。他灵机一动,身子往下挪了挪,把上面的树枝掰弯,几只没出飞的小鸟就从鸟窝里一个一个地被掏了出来!“铁蛋哥,你真棒!”
  正当孩子们高兴的时候,远处跑来了几匹马。不知谁喊了声:“胡子来啦!”孩子们比兔子都快,一会儿工夫都没影了!铁蛋在树上,气得直骂,等他从树上下来,几匹马已经到了近前。为首的胡子骑着一匹枣红马,白皙皙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一缕小黑胡子随风飘摆,两只斗大的眼睛放着光,盯着铁蛋上下打量一番。
  “呦,小孩儿。身手不错嘛,这么高的鸟窝也能够着?”
  “那是,我叫铁蛋,是这个屯子里的孩子王,尿性不?”
  铁蛋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吹大擂。白脸大汉一听乐了,“尿性,尿性,小孩,我和你打听点儿事呗?”
  “问我?那得看小爷爷愿不愿意告诉你们了!”
  “呦嗬,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白脸大汉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和几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小孩儿,如果你愿意帮忙,这几块糖和这些银元就是你的了!”
  “嗯,这个可以考虑,你说吧,让我帮啥忙?”
  “村里有鬼子吗?”
  “有啊,刚调走了一拨,又新来了一拨,这个老鬼子可狠了!”
  “是啊,你认识他们吗?”
  “当然认识了,老鬼子新娶的媳妇是村里张扒皮的三姨太。听我爸说啊,张扒皮还没(歇狠)够呢,还没睡上几宿,就给老鬼子送礼了!”铁蛋此时还不懂成人的事,虽然家里已经给他娶了媳妇,但他不懂媳妇是咋回事。大自己好几岁的媳妇天天晚上搂着他睡觉,他只当是从妈妈的被窝挪到了媳妇的被窝里。村里谁家娶亲,他都去看热闹,觉着新鲜、好玩儿!
  白脸大汉捋着胡子思索了一会,“铁蛋,你知道村里的鬼子有多少人吗?”
  “我知道,一共二十一个人,都住在张扒皮家的院子里。”
  “那张扒皮呢?”
  “土豆滚球儿,搬家了呗!”
  “哈哈哈,你个小鬼,知道的还挺多!”
  “张扒皮的三姨太论起来还是我家亲戚,听我妈说我得管她叫表姐。没事我就去那里玩儿,我给他们鸟吃,表姐就给我糖吃。”
  “太好了,铁蛋,你再去鬼子那里一趟,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鬼子都住在哪里,枪都放在哪儿,回来告诉我,我就在柳树下等你。”
  “好嘞,那你们就等着我,我放屁工夫就回来!”
  “哈哈,去吧,回来再多给你几块糖!”
  张财主家是一连串八间土房的大院儿,院子西侧有四间下房,东侧有马棚,拴着几匹马,石头槽子里有拌好的草料,马都在低头吃草。日本人没来之前,张财主在村子里还可以吆五喝六的,为人十分尖酸刻薄,老百姓就给他起个外号叫张扒皮。老百姓恨透了张扒皮,他勾结外来势力欺压百姓,农民交不上租子,他就把地卖出去,换来的钱买酒喝。不少人家被他逼得远走他乡,日本人来了,他就乖乖的当起了狗,低三下四的为日本人卖命。他不仅把房子腾出来给日本人住,就连新娶的三姨太也献给了日本人。
  铁蛋蹦蹦哒哒地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两条黄狗一点儿没叫,可能是太熟悉铁蛋的原因吧,还冲铁蛋摇着尾巴,一副求爱抚的模样。
  铁蛋直奔了正房,房门没插,一推就进去了。老鬼子横倒在土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大烟。三姨太跪在他身旁给他装烟锅。老鬼子一手托着水烟袋,一手摸着三姨太的屁股,张口吐着烟泡,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
  “铁蛋,你,你咋又来了?”三姨太一脸的红晕,因为前几天自己和老鬼子做爱的情景让铁蛋撞见了,心里很不自在。
  “大表姐,我没事溜达玩儿!”铁蛋从兜里掏出来刚逮到的那几只小鸟交给了老鬼子。“这个给你,我刚逮到的!”
  “哈哈,(有喜),你地大大地好,以后地常来地干活!”
  “太君,你抽的那是啥玩意儿啊?”
  “这个,大烟地干活,你地,尝两口?”
  铁蛋把头晃得和拨浪鼓似的,
  “我地,小孩子地不懂,还是太君抽吧!”
  “铁蛋,姐给你两块糖,你去外边玩吧!”铁蛋接过糖,乐呵的出去了。
  他没有走出院子,直接奔了下房。此时正值中午,从门外就听见了呼噜声。他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日本兵都在睡觉。下房有两间住着日本人,上房有四间是日本兵的住所。下房有一间是装草料的,一间是弹药库。二十几杆枪有序的挂在北墙上,门是锁着的,从破旧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一切了解清楚了,铁蛋赶忙跑回柳树下找白脸叔叔汇报。
  白脸叔叔真给了铁蛋一大把糖,铁蛋乐呵呵的跑回家了。铁蛋哥四个,他是老大,一家七口人挤在三间破土房里。一进家门,铁蛋就把糖块给弟弟们分了,几个兄弟自然欢喜。唯独媳妇不高兴,不依不饶的问他:“快说,糖块哪来的?”铁蛋支支吾吾,憋了半天,诺诺的说:“大表姐给的!”“铁蛋啊,你都是有媳妇的人了,怎么啥也不知道啊,老往日本人那里跑,你就不怕掉脑袋?你想让秀儿守活寡咋地?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铁蛋妈拿着笤帚就要打铁蛋,铁蛋猫到了媳妇身后。“婆婆,铁蛋他不懂事,要打您就打我吧!”“哎呦我的好闺女呀,你看看你把他都惯坏了!”
  一家人正吵得热闹的时候,村子南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一袋烟的功夫,就又安静了!铁蛋吓得躲在媳妇的怀里,三个小兄弟吓得躲进妈妈的怀里。铁蛋吓傻了,他决心把秘密烂到肚子里。
  晚上从村里传来消息,村子里的日本人都让胡子打死了。三姨太也死了,铁蛋的心里很难受,毕竟这个大表姐对自己确实不错。胡子和日本人的战争一直不曾止息。赶集回来的人,总会听到一些新鲜事,说给大家当故事解闷儿。老百姓在日本人的统治下生活着,人人变得规规矩矩,没有人去反抗。老百姓想不明白,为什么胡子要与日本人作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怕死!多数人接受当顺民,尽管人人从心里反感日本人的统治,但是都必须得学日语,唱满洲国的国歌。
  铁蛋虽然有了媳妇,但是他年纪小,还得在学堂念书。铁蛋十分聪明,私塾先生也十分喜欢他。
  “嘀嘀”老道上传来汽车喇叭声。一个年轻人摇开车窗喊道:“爷爷,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老人扶着老柳树,不耐烦的回答说:“太阳还没落山呢,再等会。”年轻人从轿车里钻出来,来到柳树下,“爷爷,你都站了两个小时了,别冻感冒了!咱们爷俩大老远的来,就为看望一棵老柳树,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笑话啥?你个小兔崽子,就不许让爷爷安静会?”老人一屁股坐在了柳树下,目光望向了远方。
  铁蛋又背着媳妇打鸟玩儿了,他一手拎着夹子,一手提着弹弓,在小树林里来回转悠。忽然听见远处有枪声,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从西壕头跑过来,身上似乎还有血迹。村里的日本兵好像也听到了枪声,顺着枪声的方向摸过来。铁蛋顺势趴在树下,因为媳妇跟他说过,日本人连小孩也杀,他也听村里人说过,所以相信这事绝不是扯淡。
  女人看到无路可逃,解下了裤带,拴在了村口那棵柳树上,上吊自杀了!追击的日本军官赶到了,气得嗷嗷乱叫,挥舞战刀将女人的头颅砍了下来。鲜血从女人的腔子里喷射出来,窜得很高!铁蛋看得真真切切,吓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裤子也湿湿的。
  村子西北,日本人建了一个法场,每当日本人要杀人的时候,就会催赶着全村的老百姓去看。铁蛋亲眼目睹了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所谓的犯人,其实都是胡子,也就是我们现在称作的抗日义勇军战士。那时候的老百姓都很愚昧,觉得胡子可怕,日本人更可怕。也有老百姓说,胡子来了,只吃大户,从来不骚扰平民百姓,铁蛋对此也深信不疑。犯人一般都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因为附近就这么一个法场。几个屯子的老百姓都被催赶来看,许多人看过之后都会裤子湿着回去,当然更多的是女人。
  犯人拉来的时候,被关进囚车里,用牲口拉着。到了法场,犯人被卸下来,带着手镣和脚镣,背后插个牌子,跪着面向群众。每个犯人身后都挖好了坑,日本兵举枪准备,听到命令集体开枪。子弹打在犯人的头部,身子一仰,就栽进坑里了。有时犯人没打死,还要补几枪。接下来日本人要训话,一切结束之后,家属才可以过来收尸。
  铁蛋看得最真实的一次是一起崩了九个犯人。说是犯人,其实都是革命英雄,是咱们英勇的抗联战士。英雄们都有骨气,没有一个孬种,面对死亡都毫无惧色。铁蛋就看过许多人都是在笑声中面对死亡。许多女人也不例外,她们也变得异常的坚强,这让铁蛋很敬佩她们。
  坐在柳树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法场的位置,因为就离得不远。老人给孙子讲着当年的故事,吓得孙子广茂脸色煞白。“爷爷,您讲的这个太渗人了,有逗乐的吗?”
  “有啊,也是在法场发生的!”
  “法场能说出笑话来,鬼才相信呢!”
  有一次鬼子杀完人之后,日本官就叽叽哇啦地训一顿话,训完话翻译官就得给解释。这次来的翻译官是个磕巴,只见他顿了顿嗓子说道:“村里的老,老爷们,老娘们们,都,都给我听好,好了。咱们东,东,东……”老百姓都乐了,这小子跑这儿打鼓来了!日本官气得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打得翻译官一龇牙“东北人,要,要听话,谁不听话,就,就,就就……”老百姓更乐了,这又来认舅舅来了!日本官上来就是一个嘴巴,打得翻译官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和他们一个下,下,下”“八嘎,你说话比下蛋都费劲!”活的啦地把日本官气得会说中国话了!
  “哈哈,这个翻译官还挺幽默的!”广茂似乎听出了兴趣。
  “幽默吗?你觉得很好笑吗?爷爷可不是这么认为的。那个翻译官就是一条狗,他挨打那是活该!可怜那时的老百姓还能笑得出来,如果死去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还会笑吗?”
  “爷爷,我明白了,我不笑了,向死难的同胞们致敬!”
  老人没有回应孙子的话,眼睛继续望着远方。
  日本人对东北漫长的统治,就在这平静与不平静之中进行着。转眼铁蛋长到十八岁了,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这一天,日本人来村里抓劳工,铁蛋被抓走了,说是要去给日本人修铁路。铁蛋告别媳妇、孩子和家人匆匆上路了,媳妇哭得和泪人似的,嘱咐他一定要多保重自己。
  给日本人修铁路,那是九死一生的活,中国的苦力们倍受压迫。晚上睡的都是地铺,潮湿的气息进入身体,很容易就会生病。铁蛋就是在那时得了牛皮癣,做下了病根。夏天的蚊子、苍蝇满屋飞,很多人患上了传染病。白天,日本兵举着鞭子看着干活,就像劳改犯一样。中午,每人发一个馒头,几根咸菜条,就着凉水吃,吃不饱也得干活。那水就是当地的井水,青色的,带着咸味儿。许多人水土不服,都拉了肚子。苦力是没有病假的,生病了也得干活,铁蛋就目睹了许多人累倒了,被日本人活埋了。铁蛋身体壮实,经常帮助别人,得到了许多人的信任。渐渐的,他也熬不住了,毕竟他才十八岁,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心里就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西北风刮得很大,铁蛋终于实施了他的逃跑计划。十几个苦力一起逃了出来,并且还杀死了放哨的日本兵。
  经过一天一夜的潜逃,铁蛋终于回到了家里。此时已经是深夜了,铁蛋叩响了房门。屋里点燃了油灯,门开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铁蛋的面前。铁蛋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开门的女人。
  “当家的,你不是被抓劳工了吗?咋回来了?”
  “我,我想你了呗?”
  现在的铁蛋已经不是孩子了,是一个阳刚的汉子,骨子里充斥着对女人的欲望!铁蛋把媳妇抱到了柴房里,迅速的脱掉衣服,趴到了媳妇的身上。
  “媳妇,可想死我了!”
  “当家的,你慢着点,我肚子里怀着老二呢!”

李子清和王大水带着栓柱进了保定城,今天是五月十六,保定的大集,由于满街都是日本鬼子,汉奸挎着大枪满集上搜刮东西,闹的人心惶惶,赶集的人不多,早散集早回家。李子清穿了件紫花布的对襟上衣,头上罩着白毛巾,肩上搭着钱搭子,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后边的王大水和栓柱离李子清一丈远的地方跟着。王大水今天打扮像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新剃的头锃亮,嘴唇上还是留着那两撇小胡子,上身穿着粗布黑褂子,脏乎乎的裤子扎着裤脚,脚上一双大力士鞋,鞋上沾满了黄泥,腰上系个褡包,小烟袋跟烟袋荷包插在褡包上,手上提了个柳条编的空篮子。栓柱也穿着黑粗布褂子,下身半新不旧裤子,脚上穿了双新布鞋,肩上背个小包袱。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他们是武工队,只当他们是进城赶集的村民。

三人溜达到北关朱老兴的小饭馆门前站下,李子清四下看看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就给王大水和栓住使个眼色三人先后进了朱老兴的小饭馆。小饭馆里还有两个人在八仙桌旁吃饭,饭馆伙计见他们三人进来马上满脸堆笑的大声说:“三位来了,里边请,里边宽敞!”他把李子清三人安排在靠里的一张桌子边坐下,飞快的从肩上拉下发黄的粗布手巾一边殷勤的擦着桌子说:“三位想吃点什么?”

李子清扔下钱搭子用眼看了看柜台上的打算盘的朱老兴大声说:“三碗烩饼,来碗酸辣汤,木须肉。”伙计听完大声的吆喝:“烩饼三碗,木须肉一大盘,三辣汤一大碗!”说着进灶间了。朱老兴已经看见了李子清他们三个人,他对李子清使了个眼色,李子清随着朱老兴进了里间屋。听听外边没人,朱老兴说:“边麻子常去小红妹那泡着,小红妹就住在前边胡同头一家那个门楼里,院子里三间房,小红妹住东屋。边麻子常来,有时候带个卫兵,有时一个人来。后半夜就没有巡逻的鬼子了。东边墙头不高,很容易翻墙进去。”李子清听这话后低声说:“这次就是要除掉边麻子这个铁杆汉奸,只要他今晚来。你再设法打听一下。”朱老兴点点头。

“伙计,你们朱掌柜的呢?”一个尖声尖气的女人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朱老兴低声说:“是小红妹来了。”说完就飞身从里屋出来笑嘻嘻的对小红妹说:“我在这呢!”李子清乘机溜出里间屋回到王大水跟前坐下,他偷眼看了看小红妹。这小红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瘦高,烫着飞机头,消瘦的脸上擦了厚厚一层粉,口唇涂得血红,身上穿了件浅绿色旗袍,脚上穿着绣花鞋,手里夹着一支烟。就这模样要是晚上出来肯定能把孩子吓哭。

朱老兴走上前去笑着说:“张小姐,要酒菜?”

小红妹吸了一口烟,身子靠在柜台上露出大金牙说:“今天边队长请客,晚上要几个酒菜,你给送过去。”

“知道了,天黑就送过去,不知道小姐想吃什么?”朱老兴问道。

小红妹叹口气说:“咱们这小地方有什么好菜呀,你看人家天津,那是想什么有什么?要不就和前天一样吧。朱掌柜的,你可别误事呀!”

朱老兴说:“咱这饭馆虽然比不上皇上的御膳房,可以是当地有名呀。”

小红妹撇了下嘴说:“朱掌柜的,你读过书吗?用天津话说你的素质太低了。可别忘了我的酒菜。”说完扭着屁股朝门口走去。

朱老兴点头哈腰的回答说:“忘不了,忘不了。”说着把小红妹送到门口。

回到朱老兴李子清跟前,李子清和王大水放下手里的筷子小声问朱老兴“这小红妹是什么人?”

朱老兴低声说:“这小红妹原本是城南赵家庄人,十六岁那年跟赵家庄的一个财主浪荡公子混在一起了,把她爹气个半死,后来就跟着那浪荡公子跑了,好多年没了音信。后来听说他跟那浪荡公子跑到了天津就被卖了,卖到窑子里当了窑姐。前年被一个商人赎身出来做了商人的小婆,日本人来了,那商人在天津混不起去了,就把她带回了保定,没几天商人就得病死了,小红妹就操起了旧业,成了个暗门子,引得那些汉奸走马灯似的往她屋子里钻,为这个还争风吃醋打的很热闹,最后边麻子厉害,把小汉奸们赶走了,隔三差五的住在这。”

小伙计咳嗽一声,朱老兴马上止住了话语,只见门帘一挑,进来两个特务队的汉奸。走在前边的瘦高个汉奸带着墨镜,拿下礼帽一边扇凉一边揭开白绸子褂子纽扣,露出挂在宽皮带上的盒子枪高腔大嗓的喊道:“老朱呀,今晚给准备二十斤大饼,十五斤酱牛肉,给我送到队部去,今晚要出发。”

“哦,又要出去讨伐?那我给边队长弄只烧鸡吧.”朱老兴名义上是讨好汉奸实际上是在探听消息。

瘦高个汉奸说:“今晚边队长有公事,不随队出去了。”说着就走进朱老兴的柜台看看柜台里有什么酒。另一个小个子汉奸斜挎着盒子枪,贼眉鼠眼的打量着饭馆里的人,坐在李子青旁边的两个吃饭的人见势不妙,顾不上把饭吃完就丢下筷子赶紧溜出去了。小个子汉奸走到李子青他们三人跟前,眼睛死盯着李子青,李子青脸上带着微笑站起来,谦恭的说:“老总辛苦了,坐下喝盅酒吧。”

小个子瞪起三角眼憋着嘴问:“你是哪的?做什么的?”

李子青点头哈腰的说:“鄙人贱姓赵,城北八里铺做小买卖的,想趸点香油绿豆去天津卫。没外人,咱城里的警备队长张金泰是我当家子妹夫。”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上去。这小个子汉奸当然知道警备队长张金泰的厉害,他嘴里含糊的说了声“知道,知道。我是怕这里有八路。”说着他的眼睛盯上了一旁吃烩饼的栓住,栓住心里紧张,他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看见汉奸,不敢抬头只是拼命的往嘴里扒拉烩饼。

小个子汉奸一步跨到栓柱跟前大声问:“你是干什么的?”

栓住惊慌的放下筷子有点结巴的说:“我,我也是做小买卖的。”

“你他娘的做什么买卖?我看你是个八路?”小个子汉奸大声的逼问栓住。

栓柱一时没有答上来。小个子继续逼问:“你就是个八路!把良民证拿出来我看看。”栓柱伸手去解身边的包袱,那里边有一只三把盒子枪。

王大水担心栓柱亮出枪来误了大事,急忙上前说:“这是我的侄子,没有见过世面,老总你多担待。”

小个子汉奸把三角眼睛一翻说“不对,他不是你儿子,长的一点也不像,除非你媳妇养汉养活的野种。”

“老总,你别骂人吗?他是我们掌柜的侄子,不是儿子。”王大水说着站起来,眼睛里露出仇恨的目光。

朱老兴见势不妙急忙跑过来拉住小个子汉奸的衣襟说:“老弟息怒,老弟息怒。他们真是爷俩,我认识。他们是庄稼人,不是八路,八路哪敢进城呀,除非吃了雄心豹子胆。”

瘦高个汉奸刚拿了朱老兴两盒烟,就凑过来说:“你别多事了,朱掌柜的说的不会错。”说着就把小个子汉奸往一边拽。朱老兴飞快地跑回柜台拿了两盒哈德门的香烟塞给小个子汉奸说:“没外人,叫老弟费心了,赶明儿你讨伐回来我叫我这个兄弟请你喝酒。”说着把烟塞进小个子汉奸的绸子上衣口袋。

小个子汉奸并不满足,仍旧用一对小三角眼在死盯着王大水和栓柱。朱老兴这时候注意到李子清已经向后退了一步,两只手已经伸向了腰间,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的两只二十响就会一下子要了两个汉奸的命。

瘦高个汉奸拉着小个子说:“走了,走了,一会儿还有事呢。”说着走到门口回头对朱老兴说:“朱掌柜的,你可别忘了晚上送饭。”

“忘不了,忘不了。放心吧,傍晚我就给送过去。”说着打起门帘送两个汉奸出门。

朱老兴看着两个汉奸走远了,回来对李子青他们说:“好险”。

“那个小个子是谁?”李子青问。

“叫李六,铁杆汉奸。”朱老兴说。

“今天便宜了他。”李子青愤恨的说。

“今晚边麻子肯定会去小红妹那鬼混了,今晚大多数汉奸队不在家,是个机会。”朱老兴说着比了个枪毙的手势。

“那就叫他过不了今天晚上。”李自清狠狠地说.

天黑刚刚黑下来,保定的街道变得异常泠清。各家各户早早的插上大门熄灯睡觉。街上只有极少的行人匆匆往家赶,再就是三三两两的伪军喝的醉醺醺的唱着黄色小调游荡。几个扛着三八大枪的鬼子巡逻队刚刚过去,李子青带着王大水、栓住、赵满仓、张尚武和李东山五队队员从朱老兴的小饭馆出来,沿着墙根向小红妹的砖门楼摸去。赵满仓他们三个人是从城西门进来的,下午在朱老兴的小饭馆后院和李子青会和后按照李子青的指示把小红妹家的前后地形摸了个透。王大水推了一下黑漆漆的大门,大门没插,是虚掩着的。李子青打个手势示意不让王大水进门,转身带着王大水他们几个转到院子的东墙根,院墙不是很高,李子青听听里边没有动静,示意王大水和栓柱爬上院墙。王大水和栓柱灵巧的像猫一样爬上院墙沿着墙头上了北屋房顶。李子青让赵满仓和李东山埋伏在胡同里接应,然后一个箭步窜上墙头带着王洪信也爬到房顶,从房顶能够清楚的看到院子里的一切。

时间不长,那黑漆漆的门洞里传出“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一道雪白的手电筒光射进院子,一阵皮靴响进来一个矮胖的身影。李子青几个人趴在房顶上向下一看,来人不是边麻子,而是鬼子小队长龟山。龟山甩着大皮靴打着手电筒照直向北屋门口走去,李子青他们隐约可听见小红妹浪声浪气的说:“太君来了,太君辛苦。小红妹恭候太君。”

看着龟山进了屋,李子青几个人轻手轻脚地从房顶溜下来,几个人提着盒子枪来到窗跟前,李子青和王大水用手沾着唾沫把窗户纸不声不响的捅个窟窿往里看只见小红妹上身只穿件水红色兜肚偎依在龟山身边,一双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正在给龟山夹菜,浪声浪气的说:“大太君,请吃菜。”

龟山已经脱掉了黄军装上衣,盘腿坐在炕上一边端着酒杯喝酒以便应付小红妹说:“幺西,幺西。”说着搂住小红妹,小红妹撒娇的说:“太君大大的好。”

李子清从窗户纸洞里看着屋子里的一切,耳朵却听着外边的动静,他示意王大水溜到大门口,赵满仓几个武工队员藏在大门外,确认外边街上没有情况,回到李子清跟前点点头,李子清掰开驳壳枪的大机头,栓柱也亮出了腰里的三把盒子枪。这时屋子里的龟山已经喝的有几分醉意,他把毛茸茸的大手伸向小红妹兜肚下边,那小红妹故作害羞的呻吟躲避,龟山把炕桌往一边一推一边脱裤子一边嘟哝说:“快快的,快快的。”然后保住小红妹滚做一团。李子清见机会已到,飞起一脚踹开屋门带领王大水和栓柱冲入屋内,大吼一声:“不许动。”

没等龟山缓过神来,王大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鬼村放在躺柜上的王八盒子抓在手里,龟山从小红妹身上爬起来见进来几个老百姓打扮的汉子,手里端着驳壳枪气势汹汹的瞪着自己,大喊一声:“八嘎!”扑上来,说时迟那时快,李子清“啪”的一声枪响,把个鬼村的脑瓜开裂,脑浆和黑血留了一炕,回日本老家去了。再看小红妹已经是一床被子蒙着头浑身筛糠。王大水上前拉开小红妹的被子喝道:“起来!”

小红妹浑身哆嗦着说:“八路老爷,小红妹是好人,小红妹是好人。小红妹是个女儿家,读过书。”

见到小红妹赤身露体,李子清几个人把头转向一侧说:“别废话,穿你那衣裳。”

惊魂未定的小红妹胡乱穿上衣服,李子清冲王大水使个眼色说:“开导开导她。”

王大水把手枪插在腰间对小红妹说:“你害怕,八路军不会乱杀人,今天也不杀你。”他指着说:“这就是李子清,李队长,你告诉边麻子,今天便宜了他,他要是继续当铁杆汉奸,这鬼子就是他的下场。”

“小红妹明白,小红妹知道。”这小红妹跪在炕上不住的磕头。

李子清不耐烦的说:“得了得了,什么小红妹,以后不许叫这个窑子里的名字。你年纪不大不学好,把你爹都快气死了,现在你和鬼子汉奸混在一起,给中国人丢脸。实话说武工队知道你的底细,给你记着帐呢。”

小红妹止住了磕头,嘴里不住的叨叨:“小红妹记住了,小红妹也不敢在这住了,日本人来了我也得死,我愿跟李队长走,鞍前马后,日夜伺候李队长。”

“呸!看你这副德行!”栓柱在一旁端着手枪怒斥道。

李子清说:“你只要不当汉奸,早点离开边麻子和鬼子,改邪归正,人民政府会宽大的。”

赵满仓提着驳壳枪进来说:“李队长,东边炮楼好像有点动静。”

李子清说:“撤!”王大水和栓柱把龟山的尸体从屋子里到院子里,活像拖着一口退了毛的大白猪。李子清说:“这院子是边麻子霸占别人的,将来会还给人家,别给人家添堵,把他扔到街上去。”

王大水和栓柱把龟山的尸体扔到街上,李子清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布告,想想说:“不贴了,原本是给边麻子准备的,结果叫这个鬼子摊上了,走。”说完几个人沿着街道直奔西城门而去。

李子清他们六个人回到小马庄万有大伯家里,躺在炕上睡不着。小马庄离城里十二里,村子里的保长任万生是自己人,此人在鬼子汉奸中混的很熟,鬼子汉奸进村都是支应,没有出过大的闪失。万有大伯是堡垒户,去年李子清被边麻子的便衣队打伤,一时去不了根据地治伤,只好就住在万有大伯家里红薯窖里,保长任万生送来了鸡蛋白面,万有大娘每天是面汤卧鸡蛋,照顾的十分周到,任万生又托人在城里弄来了刀伤药,不出半个月李子清的伤腿居然能下地了。后来区里想办法把李子清送到了高阳县的根据地。转眼半年多过去了,环境好了许多,少数鬼子汉奸不敢轻易到小马庄来了,整个黑夜都成了武工队的天下,减租减息工作也秘密开展起来。上次去县里开会,刘县长说苏联红军开始反攻了,德国法西斯快完蛋了,剩下一个小日本胜利是迟早的事情。因为太平洋战争吃紧,鬼子也调走了一些,就是边麻子这伙铁杆汉奸便衣队仍旧很猖獗,今天没有除掉边麻子是个很大的遗憾。

鸡叫二遍的时候,赵满仓换岗回来了,他见李子清还趴在炕沿边上抽烟袋,就说:“李队长,你还不睡会儿,今除掉了鬼子官,战绩不小。”

“满仓,我们今天有什么漏洞没有?”李子清问。

赵满仓一向稳重沉着,遇事不慌,头脑比王大水冷静。见李子清问自己略想一下说:“今天这个小红妹,我认识,她是我们村的。那时候她才十六、七岁,后来跑的不知去哪了,没想到和边麻子混到了一起。”

李子清心头一紧说:“不好,她要是认出你会给你家添麻烦。”

“也不一定会认出,这么多年了,没有见多面,再说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不一定认出。”赵满仓说。

“那也得告诉家里多提防。”李子清说完把身子以旁边挪了挪,让出块地方说:“先睡觉吧。”

赵满仓脱了鞋和衣躺在炕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赵满仓是城南赵家庄人,从他往上好几辈子都是老实的农民,家里有十多亩地,养着一头牛,日子过的还可以。赵满仓在家行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他8岁那年,父亲送他去本家的私塾念了一年书,虽说只读了一年书,可他学习用功也很聪明,写个书信算个帐什么的已经很熟练。有一次街上来了个货郎担子,一群老太太小媳妇围着货郎担子买东西,赵满仓在一旁站着随口就把买东西人的帐算的一清二楚,为此邻居都夸他聪明,将来能成大事。就在这一年,赵满仓的爷爷奶奶都病了,家里人手不够,父亲不让他上学了。从此赵满仓农忙时下地,农闲时居然挎上篮子做起了小买卖。二十岁那年父亲忙着给他说媳妇,他说先不讨媳妇,想去天津学学买卖。到了冬天日本鬼子来了,兵荒马乱,没有了出门的兴趣。终于有一天鬼子汉奸在赵家庄烧了十几家的房子,年轻的小伙子被刺刀挑了四个。赵满仓感觉在村子里住不下去了,这时候八路军来了,开会一动员,赵满仓和村里的另外几个小伙子参加了八路军。上个月赵满仓跟着李子清组成武工队回到了家乡,他抽空回家看了看,父母都显得苍老了,弟弟已经娶了媳妇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母亲给他包饺子吃,盼着他早点回来,赵满仓对母亲说等打败了日本鬼子就回家娶媳妇,好好过日子。

李子清想着赵满仓的身世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朦胧中他听见一阵笑声,一轱辘翻身起来只见新上任的保长李秋生笑眯眯的挑门帘进来,后边跟着万有大伯。

李秋生把手里的篮子放在躺柜上,揭开篮子上的黑乎乎的布,露初一个面口袋和一堆鸡蛋满面春风的对李子清说:“李队长,这些日子没有到咱村来,你们一定辛苦了,是不是又打了打胜仗?”

栓柱坐起来兴奋的说:“昨晚干掉了一个鬼子官,最小也是个小队长。”

李秋生高兴的说:“大胜仗,大胜仗呀,该慰劳你们,今天咱们是烙饼炒鸡蛋,庆祝大胜利。”说着就把篮子提起来递给万有大伯。

万有大伯不好意思的说:“我家有,犯不着让乡亲们破费。”

李秋生说:“你家的家底我知道,再说了你也不能一个人把咱们的队伍的吃喝都包了呀。”

李子清望着刘秋生和万有大伯说:“可惜呀,叫边麻子这个铁杆汉奸给跑了。”

万有大伯说:“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天不死咱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李秋生乐呵呵的说:“他跑不了,也就是再多活几天罢了,早晚会撞在咱武工队的枪口上,栓柱你说对不对?”

“对对。”栓柱笑了,赵满仓也笑了。

王大水背着马步枪从外边进来。李子清问:“有情况吗?”

“没有发现什么情况。”王大水回答。

李子清略加沉思一下说:“要特别小心,昨晚咱们杀了一个鬼子官儿,他们会报复的,扫荡是肯定的。秋生,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一声,鬼子要来讨伐的。”

“知道了。我的去布置一下,你们先吃饭。”李秋生说完走了。

龟山小队长的死尸被扔在大街上,气坏了中村,他先是把负责城防的小队长骂了一串“巴格雅鲁。”然后挎上战刀带着一队鬼子兵怒气冲冲的来到小红妹的门口,龟山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中村进了小红妹的屋子,看了看龟山被杀的现场,他脸色铁青,透着杀气。边麻子知道情况不好,像条狗一样缩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小红妹两只眼睛哭的像烂桃,头发蓬乱,缩在边麻子身后。

中村拄着战刀用眼死死地盯住边麻子,好一会他才几里哇啦说了一通,一边的翻译官告诉边麻子说:“太君说了,龟山小队长遇害和你有关系,你是不是私通八路?”

边麻子把腰弯的更低了,结结巴巴的说:“我真的不知道,昨晚我们便衣队除去讨伐了,我是忠于大日本皇军的。”

中村微微点下头,指着小红妹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她的,八路的?”

边麻子急忙对中村点头说:“太君,她的八路的不是,这是我内人,忠于皇军的大大的。”

中村几步走过来把边麻子拉到一边,眼睛直盯着小红妹,阴险的笑了几声说:“你的,小红妹?”

边麻子急忙把小红妹推倒前面说:“太君问你话呢,你快如实回答。”

小红妹急忙讨好的说:“小红妹有礼了。小红妹忠于打日本皇军呀!小红妹天天念叨太君的恩德呀!小红妹天天盼着太君呀。”边说边用眼偷看中村的反应。

中村的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了,他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两声说:“你的大大的好。”

边麻子见状高兴起来,他用手推着小红妹说:“你听见了么?赶紧梳妆打扮伺候太君呀,以后咱们好处大大的。”

“是!”小红妹说完扭着屁股去西屋涂胭脂抹粉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城里又是一片死静。只有不远处的炮楼上传来一两句叫喊声。小红妹吓的不敢在家里住了,收拾一下细软搬进了边麻子的特务队队部后院的东厢房。由于日本鬼子不断受到打击,晚上一般都是缩在城里把城门紧闭不出,。这样一来特务队晚上也比原先出动少了。

边麻子点亮了泡子灯,小红妹往炕桌上摆上了烧鸡、猪头肉,又烫上一壶烧衡水老白干酒娇声娇气的说:“边大队长,请入席吧。小红妹陪你喝两盅。”说着拿起酒盅倒上满满一盅酒递到边麻子跟前。

边麻子把酒一口吞下去,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猪头肉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该着我命大,要是昨天赶在家里就完了,幸亏昨天跟着队伍讨伐去了。”

“那可把奴家吓死了,你也不管我了。”小红妹撒娇的说。

“日本人龟山就这么死了,中村可不干,他可不是省油的灯,非逼着我找出杀龟山的八路来。难呀,眼看着日本人要撑不住了,城里的日本兵越来越少,都调走了。要是日本人真的不行了,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到时候老蒋回来还得用我们这号人。”说着边麻子又喝了第二杯。

俩人酒喝得差不多了边麻子要抽大烟,小红妹先是点上烟灯给边麻子烧了个烟泡让边麻子先抽,然后也给自己烧好了烟泡,两个人蜷缩在炕上抽大烟。小红妹在天津的窑子里什么坏毛病都学会了,她猛吸一口,闭上眼睛足足憋了好一阵子才喷出一口浓烟,感到过瘾了。过足了烟瘾来了精神,小红妹趴在边麻子肩膀上说:“你说中村会不会因为龟山的事找你麻烦?”

“难说呀。”边麻子把大烟枪放到烟盘子里坐起身来说:“这家伙翻脸不认人,我这么给他提着脑袋卖力气,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那是你没有立功,你要是立了功还能不奖赏你?”小红妹也起来靠在边麻子的胸前。

“怎么立功?我抓了不少的八路呀。”

“那是你抓不着李子清呀,你要是抓住他不就高官得做了吗?”

边麻子听小红妹这么说不由得吐了下舌头说:“老天爷,你知道李子清多厉害呀,枪法准着呢,说打你眼睛都打不着鼻子。没事尽量躲着点。”

小红妹瞥了下嘴说:“看你像条汉子,原来是个炕头王、蜡枪头。跟上你我这辈子算出不了头了,这年头吓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不花点心血你想得好处?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听小红妹数落自己边麻子无奈的说:“我也不是吹,我是铁了心和八路军共产党斗到底了。可这李子清武工队打一下就跑,我找不到他呀。”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呢?”小红妹得意洋洋的说。

“你知道李子清下落?”

“那你快说,我好带日本人去抓。”

“要是得手了,日本人给了奖赏你怎么酬谢我?”小红妹说着伸出了手。

边麻子把眼睛一瞪说:“给你买三盒东洋香粉。”

“谁稀罕你那什么破香粉,把我看成什么了。我就那么不值钱。”小红妹把嘴一撅。

“那我把太君给我的好处都给你行了吧,快告诉我吧,我的小宝贝儿。”边麻子把小红妹搂在怀里哀求的说。

小红妹伸出染的通红的手指,捏住边麻子的鼻子撒娇的说:“你说话可得算数?”

“算数算数,你快说吧。”边麻子有些急了。

小红妹看把边麻子胃口吊起来来了就得意的说:“其实昨天晚上我见到李子清了,他可没有想到我认识他们那一伙里的一个人,这个人是我娘家村的,姓赵,叫赵满仓。我的边大队长,找到了赵满仓的下落还愁抓不到李子清?”

“你娘家?赵家庄?”边麻子猛地从炕上站起来,顺手抓过盒子枪狠狠的说:“好,马上血洗赵家庄。我报告日本人去。”

小红妹一下保住边麻子的大腿,浪声浪气的说:“你个没良心的,我说的是吧,马上就把我忘了,你明天再去也不晚呀,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么?我的边大队长。”

边麻子重新坐下来,搂住小红妹说:“对对对,我的心肝宝贝儿,你在这我哪也不去。”说着拧灭了炕桌上的泡子灯。

马上就要麦收了,李子清和赵满仓骑着李秋生给借来的自行车在千里堤上一前一后的走着。他们是去县里开会,主要任务是准备保卫麦收,县委书记于适之指示说武工队要协助农民麦收,麦子熟了要快收、快打;快藏,不让敌人弄走一粒麦子。很长时间不开会,好不容易各个小队凑在一起开会,大家见了面可亲热了,都自觉不自觉的介绍着自己的斗争经验,减租开展的情况成了首要话题,再就是打死了多少鬼子汉奸,缴了多少枪。总之是好消息多,大家都说日本鬼子快完了,撑不住了,他们为了维持侵略战争采取以战养战的做法,大肆掠夺人民的财务,麦收后麦子就会成为敌人掠夺的重点。临行时刘县长嘱咐李子清说:“城里的鬼子兵人数少了,少数鬼子不敢出来活动,因此他们主要利用汉奸们扫荡,要利用一切有利的机会打击汉奸,特别是铁杆汉奸要坚决除掉。”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种,夕阳西照,李子清骑着自行车在和地上留着常常的身影,和地上的大柳树垂下的树枝不时扫着他的脸,大堤下面农田里三三两两的庄稼人在田间劳动,天是蓝蓝的,河里的水很清亮,如果不是日本鬼子在这,眼下该是多好的和平景象呀。心里高兴脚下瞪动自行车就快,不知不觉二十里路就出来了。

到了孙家庄的村头,李子清该从这里下河堤了,再往前走七八里路就可以到达小马庄,孙家庄南头有一个伪军炮楼,李子清不想惹事就从村北绕过去。李子清的自行车刚下河堤,迎面七八个伪军在围着一个老汉,李子清猜想是伪军再敲咋老汉,因为有任务在身他本想从一边绕过去,于是骑着自行车擦着几个伪军过去。这时候一个剑圣怪调的声音传过来:“嗨嗨嗨,你他妈骑车子长点眼睛,别你妈骑到锅台上去!”李子清两脚着地,用腿叉住自行车转头一看一个带大盖帽三角眼的家伙正瞪着自己。李子清还想继续混过去冲那大盖帽微微一笑,点点头继续走。

“你他妈的给我站住,过来。”大盖帽说着用手转了转挎在身后装在木盒子里的驳壳枪。李子清见状忙点头哈腰的说:“老总,有事么?”

“搁下你那鸡巴车子。”大盖帽说完示意身边的几个伪军说:“过去翻翻他,看他是不是八路。”没等李子清说话,三四个伪军端着大枪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李子清。李子清见状大声喊着说:“老总,我不是八路。”他的目的是让走在后边的赵满仓听到。

赵满仓是不是听到李子清的喊叫声,反正被伪军们围着的老汉是听清楚了,老汉双手紧紧地抓住篮子对李子清说:“这位老弟,你帮忙给说句好话吧,我去闺女家回来路过这,老总们非说我是八路,要把闺女送我的两只鸡拿去。”

大盖帽猛地把老汉的篮子夺过去一抖喽,两只捆着脚的老母鸡掉落在地上,他朝一边的伪军一努嘴说:“拿回去,这是他给八路留的。”老汉带着哭腔说:“老总们,行行好吧,那是我儿媳妇坐月子用的。”大盖帽上前推了老汉一把,老汉趔趄着向后退去,要不是撞到李子清身上就倒地了。大盖帽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儿媳妇坐月子有你什么事?是不是扒灰呀?”

李子清的肺都快气炸了,他强忍住上前说:“老总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让他过去吧,我请老总们喝酒。”

“你他妈管什么闲事?”大盖帽小眼子巴查巴查的看着李子清,意思是看李子清是不是掏钱。李子清口袋里一个子也没有,他故意将手放进口袋装模作样的掏钱,然后嘿嘿一笑说:“老总,真不凑巧,今天手头不方便,赶明儿我再请老总。”

“你他妈耍老子是不?你们搜搜他看他是不是八路?”说着朝伪军们一挥手。

李子清看是混不过去了,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的树上,看开两个上臂叫伪军们搜身,一个瘦高的伪军上前划拉李子清腰部,感觉两侧腰间硬邦邦的,就问:“腰里是什么?”

李子清回答:“是枪。”

吓的几个伪军纷纷向后退去,李子清趁势拽出两把驳壳枪说了声:“让你们祸害老百姓”叭的一声把大盖帽打了个仰面朝天不动了。剩下的伪军还没有醒过神来,李子清 双手驳壳枪一轮“叭叭叭”倒下好几个。没有中枪的伪军转身朝村子里跑,河沿上也传来叭叭的驳壳枪声,这是赵满仓赶到了。

李子清把大盖帽身上的驳壳枪抽出来,又把子弹盒里的子弹抠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那老汉吓的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好,李子清把地下的两只老母鸡捡起来,放进老汉的篮子,又把篮子交到老汉手上说:“快走吧。”

看着老汉惊恐的超村南跑去,李子清朝河堤上的赵满仓挥了挥手,骑上自行车一溜烟的走了,两里地出去后,听见孙家庄炮楼上三把大盖枪“叭勾叭勾”响了几枪,李子清心想这是给大盖帽报丧的。

李子清和赵满仓一前一后回到了小马庄,他把保长李秋生找来,连夜开会研究保卫麦收的事情,他们没有想到一场有汉奸边麻子带领日本鬼子在赵家庄的大屠杀已经开始了。

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赵家庄的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去赶集卖杏,刚出村口,几个穿着黑绸子上衣的人把他堵住,老汉一看知道是遇到汉奸了,他仔细看了看认出其中一个人就是边麻子。在他们身后的路沟里都是穿着黄军装的鬼子和汉奸。老汉下意识的想喊叫,边麻子用驳壳枪戳着老汉的脑袋说:“老兔崽子,你敢喊叫我要你的命。”说完一挥手带着几个汉奸乡村里跑去,后边的鬼子大队和伪军顺着大路疯狂的向赵家庄涌过来。等人们醒过味来,街上已经站满了鬼子和伪军。边麻子带着两个便衣汉奸砸开了村保长何玉贵的家门。边麻子劈口就说:“何玉贵你他妈私通八路。”把个何玉贵吓的倒退好几步。他结结巴巴的说:“边队长,我可不敢私通八路呀。你最清楚了。”

“你他妈不私通八路,你们村的赵满仓当了八路军的武工队你怎么不报告?”边麻子喷着唾沫星子说。

何玉贵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赵满仓?哪个赵满仓呀?不适赵老栓家的淘气吧?这孩子他爹一死早就跑的不知道去哪了,听说下关东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旁边的媳妇使了个眼色。何玉贵媳妇心里明白,她忙说:“我去给边队长买烟卷去。”说着就溜出了院子。鬼子和汉奸谁也没有注意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看见满街都是鬼子和伪军在砸各家的门,走过一个街口看见一伙子伪军正好砸开赵满仓家的大门。几只鸡受了惊吓叽叽嘎嘎的叫着乱跑,伪军们见状都纷纷去抓鸡。何玉贵媳妇乘机对站在院子里的赵满仓父亲说:“赵大叔,你家赶紧躲躲,边麻子指名道姓的要找你家满仓,晚了就躲不出去了。他们不认识你们一家子。”说完转身出了赵满仓家的门。

这边何玉贵领着边麻子等几个汉奸走到一处倒塌的破坯房跟前说:“边队长,这就是赵老栓的房子,他家早就没有人了,那个淘气也好多年不回家了。”

边麻子眼睛一翻说:“不对,前几天还有人看见他了。你快去敲锣喊叫,让村里的人都去西大场集合,皇军要训话。”

何玉贵敲着破锣在村里喊叫,其实不用他喊叫村里的人已经是三五成群的被鬼子和伪军赶到街上,向西大场慢慢的走去,孩子哭,大人叫,鸡飞狗跳,刚材还平静的村子一时间成了人间地狱。

在村子里混乱的街道上,小红妹居然出现了,她骑着边麻子给他的东洋大马跟在鬼子中村后面,新烫的飞机头上戴着发卡,脸上擦了一层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吃完人一样,身上穿了件浅绿色旗袍,两条大腿露出来,一双红色皮鞋踩在马镫上。孩子们看见都吓哭了。几个老头老太太们偷眼一看惊呆了:“这不是张二锁家的闺女么?他不是没影儿了吗?怎么回来了?”惊愕过后都默默低下头,他们已经预感到这是个凶恶的汉奸。

小红妹在马上不把她这些乡亲们看在眼里,她撇着嘴跟在中村的后边。中村今天是一幅杀气腾腾的样子,他要抓到李子清武工队的人,为龟山小队长报仇。

赵家庄五百多口子男女老少都被赶到西大场,四周都是鬼子的岗哨,场院的麦秸垛上鬼子架起了歪把子机枪。一排伪军站在前面,边麻子几个汉奸提着驳壳枪像狗一样瞪眼睛往人群里搜找。中村拄着东洋刀站在一边,不远处小红妹仍旧骑着东洋马看着人群。

保长何玉贵提着破锣从人群挤到前面,他一眼看见赵满仓他爹娘,也挤在人群里,赵满仓的弟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公婆的身后。何玉贵心里暗暗叫苦,小声说你们站在最后边,千万别露头。说着走到人群的最前边,向鬼子汉奸鞠了一躬说:“大日本太君,老总,乡亲们都集合齐了,没有八路。”

边麻子上来打了何玉贵一记耳光骂道:“你他娘的放屁,你们村有八路,有武工队匪属。”

中村用手制止住了边麻子,几里哇啦的说了一阵日语,接着戴日本军帽的翻译上前说:“皇军说了,大日本皇军是为了圣战,剿灭反日的八路军,你们要把八路军教出来,否则军法处置。”

边麻子把驳壳枪插在宽腰带上,先是向中村鞠躬然后吐出大金牙说:“乡亲们,其实你们都认识我,我想劝劝大家。皇军到中国来那是为了圣战,为了大东亚共荣。两国交兵,那是当官的事,和咱老百姓没有什么关系是吧。再说八路军骚扰皇军,对你们老百姓有什么好处呀?皇军管着比八路军管着好呀,大东亚共荣么。大家可别上八路军的当,好好的当顺民,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国家的战事和咱老百姓无关,听大日本皇军的话,生命有保证呀。”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人家皇军也不容易,谁愿出来打仗呀,可是龟山小队长就是叫八路军的李子清和你们村的赵满仓给害死了,龟山太君在家可是个孝子呀,你们说他妈八路军可恨不可恨?你们说!”

人群里鸦雀无声。边麻子看人群没有反应就抓住何玉贵的袄领子说:“何保长,你把赵满仓交出来吧!”

何玉贵哆哆嗦嗦的说:“边队长,你都看见了,那个赵满仓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估计是死在关东了。”

“不对,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了!”骑在东洋马上的小红妹发狠话了。她左上马上出的位置高,看的比较清楚。“边队长,后边那个罩白手巾的就是赵满仓他爹!半边那个死老婆子就是赵满仓他娘!”

边麻子用手指了指小红妹对人群说:“你们都看见了吧,都认识她吧?她是你们村的人,现在是我的媳妇,也是太君的媳妇。”一想这话不对又改嘴说:“是太君的秘书。你们村的人她都认识。”

何玉贵心想“完了。”人群开始涌动,人们想尽力把赵满仓一家人掩藏在身子后边,可是他们想不到眼下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几个鬼子用刺刀拨开人群走到赵满仓他爹面前,边麻子手里提着驳壳枪跟在鬼子后边,满仓爹知道大祸临头,他往前站了站把满仓娘和抱着孙子的儿媳妇挡在身后。边麻子露出大金牙嘴里一哼哼说:“你个老王八犊子,你儿子带着李子清掏我,可老子命大。你家要给龟山太君偿命,你说,赵满仓哪去了?”

满仓爹瞪了边麻子一眼冷冷的说:“他去哪了,我不知道。”

“你他妈的!”说着用驳壳枪的枪口猛打满仓爹的头,后边的鬼子也跟着用枪托朝满仓爹乱打一气。老汉疼的脸都变形了,站立不住倒在地上,鬼子把满仓爹拖到中村鬼子面前,老汉挣扎着想站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小红妹又说话了:“边队长,那后边是赵满仓的娘,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小娘们也是他家的人。”

边麻子像条疯狗一样,一挥手招呼伪军:“把他们都给我揪出来。”几个伪军闻声向人群里挤去。人群顿时乱起来,老人叫,孩子哭。此时一个声音传出来:“二丫,你别再乡亲身上缺德,你给我滚下马来!”

大家一看原来是小红妹的老爹张二锁,老汉涨红了脸拼命地往前挤。赵满仓家一家子都被鬼子抓起来了。边麻子听见了张二锁的叫声,端着驳壳枪走到张二锁眼前说:“你是谁,管什么闲事?”

张二锁说:“那骑马的是我那不争气的闺女。”

边麻子打量了一下张二锁,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骑在马上的小红妹,小红妹早就看见了这边的事情,她不耐烦的把头扭向一边。边麻子见状上前猛打了张二锁一个耳光凶狠的喊道:“我他妈没你这样的老丈人,在胡说八道我崩了你。”

边麻子回到中村面前点头哈腰的说:“太君,赵满仓的一家子都抓来了,叫他们说出赵满仓下落就能找到李子清。”

保长何玉贵见事不妙急忙上前说:“太君,他们不是赵满仓的家人。”

“八嘎!”中村鬼子大叫一声,把手一挥,两个鬼子端着刺刀就朝何玉贵的大腿刺去,何玉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何玉贵的侄子何洪昌从人群里窜出来,想把何玉贵拉回人群,边麻子举起驳壳枪一枪打在何洪昌的头上,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小伙子惨死在汉奸边麻子的抢下。

边麻子提着还在冒烟的驳壳枪大声说:“你们不说出赵满仓的下落,就和他一样。另外麦收后要交麦子五万斤,以供军用。”

人群里又开始骚动,边麻子用驳壳枪对着人群胡乱扫了一梭子,几个鬼子也端着三八枪朝人群开枪。村里的男女老幼哭喊着倒下一片。满仓爹急了,老汉挣脱伪军破口大骂:“小日本儿,狗汉奸,你们有本事朝我来,不许残害乡亲们!”中村老鬼子抡起东洋刀朝满仓爹砍来,老汉一头倒在地上惨死在鬼子的刀下。边麻子过来夺满仓弟媳妇怀里的孩子,满仓弟媳妇拼命的搂着孩子向人群里缩,满仓娘也过来和边麻子撕扯,老太太用牙狠狠地咬在边麻子的胳膊上,边麻子疼的哇哇直叫,抡起枪朝满仓娘头上就是一枪,满仓娘倒下了,可双手仍旧死死的抓住边麻子的衣袖不撒手。两个鬼子端着刺刀朝着满仓媳妇和怀里的孩子一通乱刺,满仓媳妇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倒下来,黄色的土地已经被血浸透了。

小红妹仍旧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这场豺狼的杀戮,当她见到鬼子的刺刀刺在孩子生身上的时候却笑起来:“嘻嘻,嘻嘻,你们这些中国土鳖,就该这样。”

畜生们杀够了,中村把手一挥,沿街的十几家房子都被点着了,然后带着抢来的牲畜集合走了。

赵家庄经历了异常劫案,全村那女老少死了十八人,伤了三十四个,赵满仓家最惨,满仓的爹娘,弟媳妇都被害了,满仓的小侄子由于母亲的保护,腿上被刺了一刀。沿街十几家的房子被烧了,抢走的牲畜无数。人们已经哭得没有眼泪,他们埋葬了亲人的尸首,重新收拾被烧毁的房屋,留在心里的是仇恨。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老人凄惨的哭声传来:“作孽呀,我祖上没有缺过德呀,怎么叫我生出这么个畜生来。我对不起乡亲们呀,对不起老天爷呀。”村里人都知道这是小红妹她爹张二锁在哭,他疯了。自从小红妹带着边麻子和鬼子血洗张家庄后,他就不愿再见到在一起生活了几辈子的乡亲们,终于有一天他在村边的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李子清带着武工队在之光县的一个小村子临时休整,准备投入保卫麦收的战斗。虽然这里离赵家庄有七十多里,他们还是很快知道了鬼子血洗赵家庄的惨案。正巧县委书记于适之也在这,他亲自找到赵满仓安慰他说:“一定要镇压汉奸边麻子,为乡亲们报仇,鬼子快完了。”李子清这些天皱着眉头很少说话,他后悔那天要是把小红妹也一起毙了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惨案了。李子清向县长于适之要求把他们这个小队派到赵家庄一带活动,找机会除掉边麻子和小红妹两个铁杆汉奸。

赵满仓哭了一场,然后是一天不说一句话,只是把那只二十响驳壳枪擦的油光锃亮,把子弹带里的子弹一颗颗都擦了几遍。当于适之找他谈话时,他说:“于书记,你放心,这仇一定要报,我是八路军的武工队员,是共产党员,我会遵守纪律的。只不过我要求有消灭边麻子的任务时要排我去。”

于适之用力拍了下赵满仓肩膀说:“一言为定。”

赵满仓说:“你再发给我五十发子弹。”

于适之说:“好,我一定做到。”

于适之说完就把通信员杨小根找过来说:“给赵满仓拿五十发手枪子弹。”当五排黄澄澄的手枪子弹放在赵满仓手上,赵满仓把子弹狠狠地攥在手里,对于适之说:“于县长,我们这次一定狠狠地打击鬼子汉奸,保卫麦收。”

李子清王大水栓柱几个武工队员也凑了过来。于适之对大家说:“同志们,当前的形势很好,上级通报,在我们中国的抗日战场上,日本鬼子已经丧失大规模的进攻能力,他们龟缩在据点里。”在南太平洋日本被美国打的落花流水。在欧洲苏联红军已经大规模反攻,希特勒法西斯快撑不住了。在我们这一带日本鬼子有时还很猖狂,这里是他们的后方,我军也会很快反攻的。因此上级要求你们武工队,要抓紧时机,深入敌后,狠狠打击汉奸伪军,特别是罪恶累累的铁杆汉奸要坚决镇压。你们这次回去后,要依靠群众,特别是堡垒户,坚决保卫麦收,巩固减租减息。像边麻子那样的铁杆汉奸要抓住机会坚决镇压。”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县委书记于适之又专门为武工队准备了晚饭。吃饱了饭,李子清带着武工队出发了。为了增加武工队的火力,县里还专门为武工队调拨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队员们是长短枪各一支,弹药也做了补充。十几个人脚步如飞,离着保定还有二十多里路,再往前走就是封锁沟。李子清叫大家休息一下,攒足精神一口气通过封锁沟。

“队长,你估计现在啥时辰了?”栓柱坐在路边靠在树上问李子清。

“应该是一更天了。”李子清看看满天的星星说。

“你不是带着手表呢?”栓柱提醒李子清。

李子清这才想起出发前于适之把一块日本夜光手表送给李子清说:“带上吧,敌后活动需要。”李子清听着表针“突、突、突”的走,看了一下是夜间十点了。

栓柱说:“队长,戴手表真神气,你说要是打败了日本鬼子,是不是咱们都能戴上这玩意儿。”

王大水说:“庄稼人戴这个有什么用?下地干活儿要是弄坏了可赔不起。”

“你就知道回家种地,到时候我们还要建设共产主义呢?”栓柱说。

“这是政委说的吧?”新来的武工队员王洪建扛着歪把子机枪说。

“不回家种地也行,我就去当警察,专门对付那些汉奸。”王大水说。

“你还想抓汉奸呀,到时候,鬼子一完蛋,汉奸也就跟着完蛋了,没有汉奸了。”栓柱认真的说。

“到时候肯定还会有汉奸,有坏人,他们不会叫我们过好日子的。再说兴许还会出现新的汉奸呢,不管是老汉奸还是新汉奸落在我手上,拿二十响毙了他。”王大水说着摸摸腰里的快慢机。

“大家别说话了,注意安静。”李子清说着,蹲在地上往远处看去。

武工队擅长夜间活动,李子清带着队员们顺利的通过了封锁沟,沿着小路到了黄庄,村边山一座黑色的炮楼矗立在夜幕里,上层的枪眼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李子清命令王大水带一个队员在路边树底下监视炮楼顶上的伪军,武工队员们弯着腰快速的通过小路。炮楼上站岗的伪军咳嗽一声,胡乱咋呼的喊:“谁?出来!”

栓柱跑着不慎摔了一跤,弄出点声响来。炮楼顶上的伪军听到了,“哗啦”一声大枪子弹上膛了。

李子清蹲在树后面大声问:“炮楼上哪个弟兄当班呀,我是李子清,回来了,从你们这路过,告诉你们队长,就说日本鬼子马上就要完蛋了,你们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别坏了中国人的良心。争取早日反正。听见没有?”

跑楼顶上一片寂静,站岗的伪军不敢答话,过了一会儿才哆哆嗦嗦的说:“李子清回来了?我不信。”

李子清听罢把手一甩叭的一枪打在炮楼顶的垛口上,伪军吓的趴在炮楼顶上不敢抬头了。李子清接着大声说:“这位弟兄,我今天不开枪打你,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要为鬼子卖命了,不然以后没处买后悔药。”

炮楼顶上的伪军说:“小的知道了,知道了。”

李子清说:“记住我的话!不许向老百姓征麦子!我走了,你往天上放一枪,好有个交代。”

“是喽!”伪军答应一声接着“叭勾”一声枪响,子弹打到空中了。

王大水迈开两条长腿从后边追上来说:“应该顺手端了这个小炮楼。”

李子清说:“用不着,以后也许会有更大的用处。咱们还是去碰碰大柳营那个大据点,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那里住的有鬼子,汉奸二百多人。据说边麻子也来这里了。”

后半夜李子清他们到了大柳营镇。大柳营据点也在村边上,周围挖了几丈深的壕沟,两座黑色的炮楼立着,还有二十多间平房,周围有高高的土城墙,大门前的吊桥高高的拉起来了,白天很难接近。李子清还是让王大水负责警戒,队员们选好了地形,王洪建把歪把子机枪架起来瞄准了炮楼。队员栓柱和张尚武几个队员也已经隐蔽好。

李子清示意赵满仓向炮楼上开枪,赵满仓端起三八式马枪对着炮楼顶上伪军站岗的大概位置“叭勾”一枪,打破了沉静的夜。

炮楼上啪啪的还击了几枪,接着就听伪军喊:“边队长,有八路!”

李子清知道这边队长就是边麻子,他悄悄告诉赵满仓要沉住气,要是边麻子出来能打掉就打掉,打不掉也不要意气用事。

赵满仓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哗啦一声第二颗子弹上膛了,他眼睛了冒出了仇恨的火花。

炮楼上还在喊叫,一个破锣嗓子的叫声从跑楼顶上传过来:“他妈的,活腻歪了,敢上太岁头上动土。什么屌八路,我看看到底谁厉害!”随着叫声一梭子驳壳枪子弹落在李子清他们附近。

李子清甩手叭一枪,边麻子和伪军们都趴下了。边麻子大声喊:“去报告太君,准备战斗!”

炮楼上一时没了动静,李子清乘机喊道:“边麻子,我李子清警告你,你犯下的罪恶是要偿还的,我劝你识时务,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否则死路一条!”

边麻子躲在垛口后边,用枪管推了推礼帽,破口大骂的说:“李子清你他妈也听着,老子是老虎推磨不听那一套!有本事你们进来,听听咱的!”说完一挥手,炮楼顶上的机枪和步枪一起响起来。

离子请见边麻子这么顽固,转身对赵满仓说:“给他点厉害瞧瞧。”赵满仓略一瞄准,扣动扳机一枪朝边麻子打去。王洪建的歪把子也哒哒哒的打了一个点射。炮楼上也是一阵枪响,敌人还击了。只听一个伪军大声喊:“边队长,李班长的脑浆都打出来了。”

黑暗中传来鬼子几里哇啦的叫喊声,紧接着一阵三把大盖的枪声传过来,在平房里睡觉的鬼子上来了。李子清见敌人越来越多,考虑到今天的任务不是拿炮楼,只是给敌人一个警告,就命令队员们停止射击,四周回复了寂静。炮楼上传来边麻子的叫声:“太君,八路大大的。”

李子清停准了这声音就是从炮楼顶上传出来的,他命令王洪建再给敌人一次警告,王洪建把歪把子枪托上肩,略一瞄准“哒哒哒”一斗子子弹送上了炮楼,只听上边一阵怪叫。李子清大声说:“跑楼上的伪军弟兄们听着,你们别跟着边麻子做铁杆汉奸,日本鬼子长不了,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今天我李子清从这路过,你们要是在于人民为敌甘心做汉奸肯定要拿命来还。”说完小声说了声:“撤!”转眼间武工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王洪建最后那一梭子机枪,把边麻子的帽子都打掉了,一边的一个鬼子脑袋给打穿了,一声没吭倒地死了。边麻子头流着血,他躲在垛口后边一动也不敢动,可是嘴还是不老实,他缩着脖子叫喊:“李子清,你他妈的有胆子站起来,别打黑枪。”

李子清对着炮楼喊道:“东山,东山,要注意不要暴露,把敌人的动向及时报告。”说完一挥手带着武工队消失在夜幕中。

边麻子和鬼子伪军胡乱打了半夜的枪,天亮下炮楼看了看,武工队早已撤的无影无踪,边麻子脑袋上缠着纱布,气急败坏的骂着,这一夜一个鬼子和一个伪军班长被打死,还伤了两个,他来到大柳营还不到五天,就被李子清打了一下,好在武工队人少而且没有炮,要不然也许炮楼早就给武工队拿下来了。他本不愿来大柳营,可是中村鬼子觉得这大柳营镇太重要了,是保定城通往天津的咽喉要道,不放个可靠的人不行,于是乎他就硬把边麻子派来当队长。边麻子上任后马上召集各村保长开会,派粮派捐。马上就麦收了,又向各村要卖子。昨晚李子清竟然来到炮楼下打了他一下子,他没有想到。转念一想李子清喊着“东山”这个名字,心想不好,炮楼里可能有武工队的内应,弄不好随时会要命。

李子清他们又回到了小马庄,武工队十几个人分开住在农户家里。李子清仍旧住在万有大伯家。天刚亮保长李秋生就来了。

李秋生告诉李子清,村里的游击组已经成立起来了,最近这几天,炮楼上的汉奸下村要麦子,这麦子还没有收割,小马庄就被派了五万斤麦子,交不上就抓人。

李子清说:“麦子熟了要赶紧收,晾晒干了马上藏起来,不让鬼子汉奸弄走一粒麦子。”

李秋生叹口气把小烟袋在烟荷包里挖了好一阵子,在用火镰打着火绒子点上小烟袋说:

“李队长,这些乡亲们都能做到,可眼下鬼子汉奸活动的还挺厉害,他们不抢麦子,来了就要,不给就要抓人,和绑票的一样。你们来了乡亲们心里就有底了。”

李子清说:“这次武工队回来,主要的任务就是保卫麦收,对于那些鱼肉乡亲们的铁杆汉奸要坚决镇压,打击敌人的气焰。你们游击组也要活动起来。”

李秋生听李子清说到游击组马上兴奋起来,他有点神秘的说:“其实游击组从过了年就成立了,可是没有家伙,大家一合计,决定按照区里的指示先挖地道,过去你藏身的那个山芋窖已经改成地道了,通万生的院子。万一鬼子来了,下地道就能到万生的院子。”

“是吗,你们干的不错,需要支持武工队尽力。”李子清高兴的说。

李秋生也高兴的说:“有武工队支持游击组活动就方便多了。说真话,游击组连我在内六个人,就是砍刀和土枪,遇到鬼子汉奸还真顶不了事儿。前天去区上开会,领回来一把独撅和五个手榴弹,独撅就独撅吧,可是总共就给了七颗子弹,还有一颗是个臭子儿。要是李队长能给我们点就好了。”说着从腰里掏出了那把独撅递给李子清。

李子清把独撅枪拿过来,虽然枪很粗糙,但是擦得油光锃亮,李秋生给枪上足了油。李秋生赶紧说:“领了枪我回家就把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一只,熬了鸡油好擦枪。”李子清把独撅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果真一股腥味。他打开枪膛看了看说:“这枪是打三八子弹的,没有膛线,远了打不准,也没有劲。”

“我们在地道里用。近处一枪打他一个大窟窿。”李秋生得意的说。

李子清把王大水喊进来,叫王大水打开装文件的包袱,从地层掏出一把带枪套的王八盒子。李子清把王八盒子递给李秋生说:“这是上次缴获龟山鬼子的,枪里子弹是满的,枪套上还有八发备用子弹,本来想用它化妆鬼子的,你们需要就给你们游击组了。”

李秋生乐的嘴都和不上了,他把王八盒子从枪套里抽出来,蓝汪汪的手枪八成新,他把枪拿在手里反复打量嘟哝着说:“就是样子丑点,要是二把盒子就更好了。”

李子清打趣的说:“你会用吗?我教你,这枪样子不好看,可比你那独撅强多了。”他孩子般的摆弄着枪,自言自语的说:“游击组有两把枪了,就是子弹少点,要是、、、、、、”说着用恳求的眼光看李子清。

李子清呵呵一笑打趣的说:“看来吃人家的嘴短呀,大水,栓柱,你们俩人每人给保长二十发三八子弹,以后再补给你们。”

当八排铜光锃亮的三八式步枪子弹交到李秋生手上的时候,他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自言自语的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遇到给子汉奸能抵挡一阵子了。”他看看王大水肋下的手榴弹袋不满足的说:“要是再给几个手榴弹就更好了。”

李子清哈哈一笑说:“这人就没有满足的时候,这样吧,再给你们四个手榴弹行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李秋生说着把子弹装进带来的破篮子里边,说了声“午饭请你们吃好的。”笑着出去了。

敌人越是接近灭亡就越疯狂,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鬼子在南太平洋节节败退,在中国战场上也被人民战争消耗的不敢过多出来,蜷缩在城里或者炮楼里。为了以战养战,他们拼命地搜刮。边麻子等少数铁杆汉奸趁着麦收乡村里要卖子,光赵家庄就被边麻子抓去了男女老少二十多人,不交麦子不放人。保长何玉贵被鬼子打伤躺在炕上不能动,村里的游击组也是刚成立不久,组长张金柱还组织不起人来和鬼子汉奸正面斗争,他通过村里人打听到赵满仓也就找到了武工队。李子清请示县里以后决心除掉边麻子这个铁杆汉奸。

武工队为了麻痹敌人同时也是为除掉边麻子做前期准备一连五六天没有大的行动,只是派王大水栓柱等队员除去侦察,自己和赵满仓等队员隐居在小马庄。这天栓柱浑身是汗的回来了,他是去大柳营侦查去了,今天是大柳营的大集,栓柱看见边麻子带着几个伪军在集上搜刮老百姓,还有那个小红妹也来了。双柱在赶集的小摊上吃了碗凿冰,打听到边麻子住在据点的平房里,还把城里的小红妹也弄来了。边麻子来到大柳营还不到一个月,就把个大柳营弄得乌烟瘴气,赶集的人都人心惶惶,生怕碰见这个铁杆汉奸。

麦子差不多都打完了,晚玉米也种上了,边麻子抓的人还没有放,天天逼着的村交麦子。阴历五月二十三,又逢大柳营大集,李子清带着王大水、栓柱、赵满仓、张尚武、王洪建五个人化装成赶集的老乡,来到了大柳营。

刚过完麦收,人们都想赶集买点急需的东西。推车的,挑担子的,摆地摊的占了大半条街,街道的另一头可看见四层高的炮楼子,那就是大柳营据点。

李子清用破草帽扇着凉,高卷着裤腿,两条小腿上沾满了黄泥,一双破布鞋脏乎乎的,肥大的紫花布褂子下面插着驳壳枪。栓柱穿了件白粗布汗衫,挎个篮子里边装了半篮子桃,一边走一边吆喝。王大水拿条扁担,凑过来对李子清小声说:“还没有动静,怕是边麻子不敢出来。”

李子清说:“现在还早,等一会他们会出来的。只要边麻子今天出来,他就回不去了。”

不一会炮楼上喇叭“滴滴嗒嗒”响一阵,接着赶集的人“轰”的一声乱起来,很快人们让出一条小胡同。李子清知道是敌人来了,他把草帽子举起来晃了几下,戴在头上,这是通知附近的武工队员。只见七八个床黄军装的警备队歪戴着大盖帽,横七竖八的背着大枪从炮楼的方向走过来,赶集的人们纷纷躲避,卖东西的忙把东西盖好,怕被伪军们拿便宜。伪军们踢里他啦过去了,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狼一般的叫声:“你他妈的这么小气?”紧接着就隐约听见啪啪的打人声音,还有一个好汉在嚎叫。赶集的人群纷纷向后躲,这时候李子清看见一个身穿白绸子褂子汉奸在打一个卖包子的老汉,她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小红妹,他明白这个穿白绸子褂子的就是边麻子。

李子清给王大水几个人使个眼色,几个人朝边麻子和小红妹那边挤过去,一个老汉对李子清小声说:“你这小伙子,还不赶紧走,还想过去看热闹呀?”王大水把老汉挤到一边,几个人到了边麻子和小红妹跟前,被打的卖包子的老汉一个劲的求饶,边麻子在拿老汉的包子往小红妹的篮子里放。

老汉哆哆嗦嗦的哀求边麻子:“长官,你少拿点吧,我这是小本儿买卖,一家子都指着它吃饭呢?”

边麻子哪管那些,他说着:“一会儿去炮楼上拿钱”,他见小红妹的篮子快满了,就抓起一个包子咬一口说声不好吃就扔到地上,接着再拿一个咬一口扔在地上。转眼间老汉的包子被扔了一地。

老汉哭起来说:“长官你行行好,你拿了也就算了,别给我糟蹋了。”

边麻子把包子摔在老汉脸上,顺手打了老汉一个耳光,老汉的嘴角流出血来。这个小红妹也上来揪住老汉的衣服说:“谁稀罕你这臭包子,你的包子都破了,把姑奶奶的衣服都油了,你的陪我。”说着就用手拧老汉的脸。老汉吓的坐在地上,边麻子看见小红妹的绿裤子沾上油了,就用脚猛踢老汉,边骂着“谁稀罕你的破包子,”一边把小红妹的篮子抓过来,把包子倒在地上用脚踩。老汉嘴里呜呜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了,小红妹拿出绣花手绢擦着裤子上的油说:“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有教养吗?你读过书吗?把我的衣服弄脏了,你活该受穷。”说完拉住边麻子说:“边队长,咱们走!”说着俩人丢开地下的老汉往前边走。

李子清和王大水已经站到了射击的位置,可是周围群众太多,不能开枪,只能忍住仇恨看着这对狗男女发疯。王大水的手早已伸向了腰间,摸索着把驳壳枪的大机头打开了,可队长不下命令也是白搭。几个人随着人群跟在边麻子和小红妹身后向前走。

赶集卖东西的人见到边麻子和小红妹能躲的都躲了,只有南墙根上一个卖肉的中年汉子,实在躲不了,忙用包肉的荷叶把肉盖上,这哪里躲得过边麻子的眼睛,边麻子拉着小红妹走到卖肉的跟前说了声:“这肉怎么卖?”不等卖肉的答话,他就把小红妹手里的篮子往肉案上一墩说:“给我二十斤肉!”

卖肉的靠着南墙根,旁边没有人了,机不可失,李子清把手举起来往下一落,没想到这个动作被卖肉的看见了,他见到几个大汉正在一边从腰里掏家伙一边靠过来登时愣在那里,小红妹感觉到有些不妙转过头来一看,他认出了李子清和赵满仓大叫一声:“八路!”王大水甩手一枪小红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边麻子转过身来刚要掏枪,李子清眼急手快“啪”的一枪给边麻子的脑袋来了个大揭盖,黑血和脑浆喷了一地。集上顿时乱了,人们争相奔逃,赵满仓一步冲上来对王大水说:“你真沉不住气,说好了给我留着。”王大水说:“你看那不是还喘气吗。”

赵满仓抡起二十响的驳壳枪朝着倒在地下的小红妹哒哒哒的扫射,直到子弹打光。栓住和张尚武也举起驳壳枪朝着倒在地上的边麻子一阵扫射,这两个铁杆汉奸也终于落了个可耻下场。

张尚武从怀里拿出布告和浆糊,迈过边麻子和小红妹的死尸,把布告贴在墙上。

收到惊吓奔跑的人们见是打死了边麻子和小红妹,知道是八路军武工队来了,他们停止了奔逃,回来看这两个汉奸的下场。

李子青站在墙边的碌碡上大声说:“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武工队,今天逢上级的指示镇压这两个铁杆汉奸,为乡亲们报仇!日本侵略者快要完蛋了,我们要团结一致,抗战到底!”

“好呀!”人群里爆出一个男人的叫好声。

李子青说:“乡亲们,赶紧撤吧,炮楼里的鬼子离这很近。”

围观人的群众一起向街道的另一头涌去,李子青和几个武工队员也淹没在这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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